深夜粥铺

这家位于兴欣网吧后巷的粥铺确实如蓝瑾舟所说热闹，热腾腾的砂锅粥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很快摆了上来，驱散了深秋夜里的寒意。然而，围坐在桌边的几人之间，气氛却比食物上的热气更加微妙。

黄少天拿着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海鲜粥，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时不时扫过对面的蓝瑾舟，又瞥一眼蓝瑾舟旁边泰然自若正夹虾饺的叶修，唐柔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埋头认真吃饭。

最终还是黄少天憋不住，他放下勺子，陶瓷勺碰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他盯着蓝瑾舟，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常一样随意，却还是透着一股紧绷：“你刚才说，回来处理‘早就该面对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跟荣耀有关？还是跟……人有关？”最后几个字，他问得格外清晰。

蓝瑾舟夹菜的手顿了顿，将一块晶莹的桂花糕放进面前的碟子里，却没有立刻吃。他抬眸，看向黄少天，又似乎越过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都有。”他回答得简洁，却没有回避：“一部分，是关于我自己的职业规划和发展，另一部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一些私人的约定和……责任。”

“责任？”黄少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眉头拧起：“对谁的责任？能让你放下国外那么好的机会跑回来？”

叶修这时慢悠悠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气，插话道：“黄少天，查户口呢？人家有点个人发展规划不是很正常？说不定是看国内荣耀市场前景广阔，回来创业呢？比如想开个高端银武养护店什么的。”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明显是在打岔，缓和过于直接的追问可能带来的尴尬或冲突。

蓝瑾舟看了叶修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却没有反驳他这个离谱的猜测，反而顺着“个人发展”的话头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国外的工作告一段落，想换换环境，国内，尤其是H市，有些技术资源和合作方向，是我感兴趣的。”

这话半真半假，避开了最核心的私人部分，却给了黄少天一个不至于太难看、也能暂时接受的“官方理由”。

黄少天当然不信这套说辞，他了解蓝瑾舟，这人如果真想敷衍，连“官方理由”都懒得给。现在肯说，已经是一种让步和安抚。但他心里那团火还是烧着，尤其是看到蓝瑾舟和叶修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叶修打岔，蓝瑾舟就顺势下台阶——这让他更加烦躁。

“合作方向？跟谁合作？跟兴欣网吧合作？”黄少天语气忍不住带上刺：“还是跟某个退役大神合作，帮他东山再起？”他这话几乎是挑明了。

蓝瑾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而坦然地迎上黄少天的视线：“如果我说是，你会反对吗，少天？”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正面承认，却把问题抛了回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逼着黄少天直面那个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捅破的立场问题。

黄少天被噎住了，反对？他以什么立场反对？朋友？曾经的队友？还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能说出口的理由，在蓝瑾舟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幼稚。

是啊，蓝瑾舟要做什么，跟谁合作，是他自己的自由。他们蓝雨，或者说他和喻文州，早已不是能左右他决定的关系了，这个认知让黄少天胸口一阵发闷。

就在这时，黄少天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来电显示：队长。

空气瞬间凝固。

黄少天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蓝瑾舟，又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闪过慌乱、心虚、还有一丝“终于来了”的释然。

他站起身，对其他人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接个电话”，就拿着手机匆匆走到了粥铺门外，还不忘带上了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