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换了面皮混在仙门弟子里头,仙门弟子又怎不会换了面皮混在你的手下里头?”
几人冷汗涔涔,僵硬地转过头去,望着出声的人。
那人自进来起便没说话,跟在他们的最后,存在感极低。他们先前以为他是见了别枝害怕,也没多想。如今再想来,也觉出了不对劲。
那人将手指压在前额,缓缓撕了面皮,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张极其妖孽的脸,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魄,眼角挑着说不清的魅意。却偏生在这样一张脸上,挂着十分明朗的笑意。
不知为何,别枝竟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
几人大惊,霎时退开数尺。
唯有别枝站着没动。
“先前他们都跪了。”
什么?几人不解地看看别枝,又看看那人。
“你没跪。”
别枝语气极其平淡。
“你在最后蹲着。”
“这意思是你早就识破我咯?”那人歪了一下头。
“那倒不曾。我当时想的是这人不忠,出去了要掀他脑袋。”
别枝说得平静,反倒是那几个手下已出了一身冷汗。个个都从进蚀魂之域开始回忆起今天做的事,生怕哪里做错了让主上记住了。
那个让别枝快些走的开始扯自己的嘴。
那个说仙道纪年的开始绞自己的衣袂。
那个提议破开路的抚摸起自己的喉咙。
“……”换了面皮的那人似是无语住了,唇角抽了两下。
外界的传闻果然不假,这家伙阴晴不定,哪怕是手下,一个不顺意他也是说杀便杀。
难为这些人这般忠心了。
“这世上能败我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风扶摇,一个是寒千墨。”
别枝冷眼看着那人。
“你自认能比得上这两个人?”
“我自是比不得阡陌上仙。至于风扶摇一介魔头,我一个小仙自然也见识不上。”
那人笑着,话锋一转。
“只是我既潜进来,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剑!
剑光划过一道亮白的弧度,直袭敌首!
别枝疾疾退了几步,抬手便是一格挡,那剑便劈在他腕上,巨大的力量将缚灵锁劈得四分五裂,碎片落了一地。
别枝:“……”
别人不知道,当过魔君的他总知道,那缚灵锁是万年玄铁打造,加了十四道法咒,他自己全盛时期都未必弄得碎,而那人只是一剑……
他小看这个对手了。
那人将剑往后一收。别枝本以为他会再劈上来,却见他右手握着剑柄,而左手捏着剑身。他再一收左手,那剑狠狠地便是一个出其不意的直刺。
这么仔细一看,那剑也比一般的剑长上许多。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
低头看着捅入腹中的长剑,别枝面上却似乎毫无痛意。
寻常人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那剑便捅在他身上了。可就是这么个瞬间,他看清了那人刺出长剑的动作。
与记忆中那人持枪直刺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那张脸像谁了……不,不是像,那分明就是!
他轻声道:“风扶摇?”
长风止息。
察觉到对面人听见这三个字后一个愣神,别枝抓住这个刹那猛然用腕上锁碎的那只手握住剑身,将剑全力推出!
长剑脱手,当啷一声落地。
而别枝死死捂着喷血的腹,用了几分真力,才勉强将血止住。
这一来一回发生得太快,那几个手下甚至来不及反应。
局面僵住了。
剑离得太远,那人不敢去捡,生怕分出去须臾的神便会被别枝偷袭。
而别枝一手的腕上尚环着缚灵锁,那几个手下对他们而言又太弱,若是贸然出手必定没好处。
局面正僵着,几人忽然听闻一阵嘈杂声。
那声音隔着石壁倒不甚清楚,却也能辨出刀剑出鞘之声。
几个手下:“……”坏了,仙门弟子来了。
眼下这情况,若是按照主上原先的想法,必定是跑不了。
再抬头,却见别枝懒懒地靠着石壁,半点也不慌。
手下:“……”算了,主上有他自己的想法,他们跟着主上就是了。
别枝抬了一下眼,卷了卷唇角,朝对面的人道:“你掩护我离开。若是不然,我便将你就是风扶摇之事告诉仙门。”
那人满面疑惑道:“你在说什么?魔君不是百年前就死了么?”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别枝一声轻笑:“你忘了你的脸是怎么毁的么?”
风扶摇面色沉下来。
他怎么就忘了,别枝见过他毁容前的脸。
所以在他撕开脸皮的那一刻起,别枝也许就认出他了。哪怕当时没想到,后来根据一些细节推测出来时,再对上那张脸,便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