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千墨却毫不犹豫,一滴殷红的血珠飞出,落入老者手中的陶碗里。“够了么?”
老者掂了掂陶碗,点了点头。
“上仙心头血,蕴含至纯灵力,足够了。”
他撑篙将船划近岸边。
“上船罢。”
众人依次上船,乌篷船在忘川河上缓缓行驶,无声无息,像是漂浮在虚空之中。水面的幽光映在船板上,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诡异。大白猫蹲在寒千墨脚边,盯着水面,忽然对着一处幽光龇牙。
寒千墨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幽光里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眉眼弯弯,像是个小女孩在笑。可转瞬之间,那笑脸又化作哭容,泪水顺着幽光滴落,融入河水中。
“那是……”温浮归刚要开口,便被打断了。
“忘川水中藏着无数亡魂的执念,不可细看,更不可与它们对视,否则会被拖入幻境。”
温浮归连忙移开目光,心有余悸。
忘川河水无声流淌,暗黄的水波里翻涌着细碎的幽光,像揉碎的星子沉在水底。乌篷船破开水面,荡开的涟漪将那些幽光晃成模糊的晕,映得船头老者的蓑衣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风扶摇蹲在寒千墨脚边,白猫的瞳孔在昏暗中放大。
“前面有座桥。”江听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河底的亡魂。
他指着雾气深处那道模糊的影子,桥身由青石板铺就,栏杆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白色的花,细看却发现那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蓝。
老者将船篙往河底一撑,乌篷船缓缓靠向岸边。
“过了那座桥,便是冥界的地界了。”
他枯槁的手指划过船舷,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妖魂若真往深处去,怕是已过了桥。只是冥界有石三生坐镇,诸位仙官……”
石三生是冥界之主,是由三生石集天地灵气而生的魂灵。
寒千墨指尖在忘念剑柄上轻轻一叩,剑穗上的玉坠碰撞出清脆的响:“多谢提醒。”
他率先踏上河岸,白绸衣袍扫过丛生的彼岸花。
风扶摇被寒千墨拎在手里,四爪悬空时瞥见那老者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似乎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像藏在浓雾里的礁石,让人心里发沉。
奈何桥的青石板湿滑冰冷,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叹息。桥栏上的白花在雾气里轻轻摇晃,凑近了才发现那不是花,而是无数细小的魂魄凝成的虚影,它们挤在一起,发出听不真切的呜咽。
温浮归走得最急,刚踏上桥心便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倾,幸好被墨云飒伸手拉住。
“这桥不对劲。”
他稳住身形,指尖擦过栏杆上的藤蔓,那藤蔓竟像有知觉似的往回缩了缩。
“这些藤蔓在吸灵力。”
墨云飒折扇一展,扇面的红花在昏暗中骤然亮起,他将扇面往藤蔓上一压,那些墨绿色的藤叶瞬间蜷成一团,簌簌落下黑色的粉末。
“是冥界的锁魂藤,专缠生人的灵力。”
他收回折扇,扇尖指向桥那头。
“过了桥,便是望乡台,那妖魂若想藏,多半会往那里去。”
望乡台孤零零地立在雾气里,台身由白玉砌成,台上摆着一面铜镜。
风扶摇忽然从寒千墨怀里挣脱,白猫的身影如一道白箭窜上望乡台,爪子扒着铜镜边缘,对着镜面里那团模糊的影子龇牙。镜中的影子晃了晃,竟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梳着总角双鬏,眉心一点桃花印,正蹲在一片桃林里,手里捏着半朵刚摘的桃花,笑得眉眼弯弯。
“喵!”
风扶摇忽然发出一声急叫,尾巴炸开如蓬松的雪团。
镜中的小女孩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寒千墨飞身跃上望乡台,指尖凝起灵力拂过镜面,蒙尘的镜光骤然亮起,将小女孩的身影照得愈发清晰。
她身后的桃林忽然燃起大火,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粉色的花瓣,将整片天空染红。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眉心的桃花印在火光中泛着殷红的光,像要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