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陛下为何先降 > 第15章 灯下初告

第15章 灯下初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没有立刻召他。这几年来,武元姝最在意的东西之一,便是节奏——战场的节奏,朝堂的节奏,甚至与顾长陵之间的来往,也是一种节奏。

现在,这节奏突然多了一双脚——她不能让三个人全一起乱。

接下来两日,她的行事几乎与往常无二:早朝、批折、召见、议案。唯一的不同,是退朝后,她不再随手拿起下一摞折子,而是多给自己留了一刻茶的时间,什么都不做,只静静坐着。

太医院那三名太医已经出城,老院使每日按时入宫,却只在暗处站着,等内侍一句“无召,退”,才把心揣着回去。第三日傍晚,紫宸殿的灯亮了。

那灯亮得不算张扬,只是按旧例点了檐下的一圈,殿内却只燃着四盏。

顾长陵在东华门外看见那一抹灯光时,掌心明显一松。

这几日他绷得紧——白天在营中、兵部来回,夜里克制着不来宫里,哪怕紫宸殿暗着,他心里也难免一阵阵空落。

现在灯亮了。他摸了摸藏在衣内的那块金牌,像确认自己仍有“被召之权”,才翻身下马,步行入宫。

寝殿内,武元姝只着一件玄青常服,外头披着浅色里衣,鬓边簪子素淡。

她坐在榻侧,指间转着一小节银簪,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道:“进来。”

顾长陵掀帘而入,先低头施礼:“臣顾长陵,见过陛下。”

“别跪。”她语气不重,“过来坐。”

顾长陵依言在她对面侧榻坐下,背还是挺得笔直。他尽力保持镇定,却还是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脸色比几日前略白,但眼神不减,气韵如旧。

“几日不见,陛下……看着有些累。”他谨慎地道。

武元姝抬眸:“你现在越来越敢说朕‘累’了。”

“臣——只是实话。”他顿了顿,低声,“若臣越矩,陛下责罚。”

“不罚。”她把银簪放下,视线落在他脸上,忽然压低声音,“今天叫你来,有两件事。”

顾长陵微微一震:“臣听令。”

“第一件,是你的。”她慢条斯理,“第二件,是朕的。”

“先说哪件?”他问。

“先说你的。”武元姝道。

她将袖间的另一物掏出,摊在案上——是一块小小的木牌,并不起眼。

顾长陵认得那是宫中某几处偏门的腰牌。

“这是?”他疑惑。

“东华门的腰牌。”武元姝淡淡道,“以后你入宫,不必每回都等人通传。”

“你自己出示这个,便是朕准了。”

顾长陵指尖微颤,抬眼看她:“陛下此意,是……”

“是省事。”她斜睨他一眼,“朕不想每次你来,都叫一堆人猜遐想。”

“你持了腰牌,别人只当是军务。”

她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从今往后,夜里你若要来,先看灯。灯不亮,你别来。灯亮了——你拿牌进。”

顾长陵心口一阵发热,又被她这句“先看灯”生生压住几分,笑意变得有些苦涩:“臣谨记。”

他低声道,“那第二件,是陛下的事?”

武元姝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烛火映在她眼底,光影一层一层,像多了什么,又像少了什么。

她伸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顾长陵一惊,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被她拉近半寸,手被她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里的布料很薄,隔着衣料,皮肤仍偏凉。

顾长陵整个人僵住:“陛下……”

“别动。”她按住他的手,“好好感受。”

顾长陵咬紧牙,尽力让掌心稳住——可那里,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许久,他压低声音:“臣……不知陛下要臣感受什么。”

武元姝看着他,慢慢吐出两个字:“喜脉。”

顾长陵脑子里一瞬间空白。他的手还按在她小腹,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中,连呼吸都停了半拍:“……陛下?”

“太医说,已有两月。”她神色平静,“今日起,你算着。”

顾长陵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极干涩的:“是……臣的?”

武元姝垂眼看他:“你想不想是?”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想。”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太直,耳尖猛地一热。

武元姝眼里掠过一丝暗笑,随即压下:“那就是。朕不打算把这件事,分给第二个人。”

顾长陵闭了闭眼,胸腔里所有的血一下子涌上来,心跳重得几乎要撞破肋骨。他原以为,自己听见“陛下有孕”时,会惊,会慌,会立刻想到朝堂风浪、防不住的暗箭、他自己可能被写进多少折子。

可真正听见她说“是你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这些都在后面,扑得再高,也压不过最前面那一截——他真的,想要。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沙哑道:“陛下……这是喜事。”

“但你一点也不像在高兴。”武元姝看他,“你现在的脸,比在潼川城头被箭雨压着那一夜还白。”

顾长陵被拆穿,也不勉强自己笑,只老老实实道:“臣——既喜,亦惧。”

“怕什么?”

“怕……陛下有危险。”

他抓紧她按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指节生生扣紧:“怕太医院守不住嘴,怕朝堂有人借此大做文章。”

他喉结滚动得厉害,终于还是说了,“怕这个孩子,会被拿来威胁陛下。”

武元姝看着他眼底那种近乎疼得发红的恐惧,心口一软,却没有露出来,只淡淡道:“你没怕自己?”

顾长陵怔住。

“怕被天下人盯上,说你‘以私乱政’?”她问,“怕有一日,御史拿‘顾长陵私通禁中,致帝有子’来弹你?”

顾长陵沉默了一瞬,摇头:“若陛下愿认——臣不怕。”

“若有一日,陛下不认。”他低声,“臣一人担下便是。”

武元姝眯起眼:“你这话倒大。”

她手指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朕若真有那么一日不认你——也轮不到你担。”

“那是朕的债,不是你的。”

顾长陵喉咙一涩,低声:“陛下不会。”

“少给朕戴高帽。”她截断,“朕问你一件事。”

“若朕现在说——这孩子对大周太危险,你劝朕不要。”武元姝目光一寸寸压过去,“你劝不劝?”

顾长陵的指节一紧。这是他刚才心里实打实转过的念头——从边军与朝堂的角度,他确实想过:“也许不要,才是对她最稳妥的。”

只是那念头刚一成形,就被另一样东西压得抬不起头来。

他没有骗她,只艰难地道:“臣……会把利害说给陛下听。”

“会说什么?”她追问。

“会说——陛下如今立足未稳,朝臣尚未完全服膺。”顾长陵一字一顿,“若此时有喜,一面固然可压郎选,一面亦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会说——陛下身经战阵多年,身上旧伤不少,怀胎十月,风险极大。”

“会说——这世上,凡帝王有软肋,必被人反复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