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谢时雨的反对,等待着那些关于“风格突兀”、“影响形象”、“情绪负面”的分析。
谢时雨放下画稿,目光落在江浔脸上,审视着他眼中混合着渴望和不安的光芒。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出乎江浔的意料,谢时雨并没有立刻否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教授是美院的泰斗,他的联展,含金量很高。”谢时雨晃动着酒杯,语气平静地分析,“参加,对你巩固在学院派体系内的声誉有好处。”
江浔愣住了,没想到谢时雨会从这个角度考虑。
“但是,”谢时雨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困兽》这个主题和风格,过于尖锐和私人化,不适合。你可以创作一幅新的,保持你现有的、更被主流认可的风格,或者,选择一个更积极、更能体现你成长的主题。”
他走到江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比如,‘破茧’或者‘新生’。这既回应了教授对你过往的提及,也展示了你现在更加成熟、稳定的状态。你觉得呢?”
他又一次,轻描淡写地,将江浔内心汹涌的创作冲动,引导向了一条符合他期望的、安全稳妥的轨道。“困兽”变成了“破茧”,痛苦的挣扎变成了积极的新生。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江浔看着谢时雨冷静睿智的脸,看着他为自己规划出的“正确”道路,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火苗,在现实的冷风中摇曳了几下,终究,还是缓缓熄灭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谢时雨甚至没有直接反对,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更好”的选择。他总是对的。
江浔低下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近乎认命的笑容。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破茧’……这个主题更好。”
他站起身,默默地将那些陈旧的画稿重新收好,放回储藏室的角落,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在埋葬什么。
谢时雨看着他顺从的背影,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成功地规避了潜在的风险,再次将江浔拉回了安全的轨道。他没有看到,江浔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彻底沉寂下去的光。
旧的影子被再次驱散,新的作品将在既定的框架内诞生。堡垒之内,秩序井然,只是那株依附其上的藤蔓,似乎又失去了一寸属于自身的、向着不同方向生长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