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主卧的灯亮了。谢时雨穿着睡袍走出来,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和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江浔,眉头紧锁。
“连路都走不好了吗?”他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加掩饰的不耐。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江浔摇摇欲坠的神经。连日来的压抑、委屈、自我怀疑和不被理解的痛苦,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空洞的眼神看着谢时雨,声音轻飘飘的:
“是啊,我什么都做不好。画画画不好,身体管理不好,连走路都会撞东西……我是不是,特别让你失望?”
谢时雨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医生说过,抑郁症患者会有强烈的无价值感和自责感。江浔此刻的状态,不像是在顶撞,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自我否定。
他沉默地走过去,没有先去收拾碎片,而是伸出手,握住了江浔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回去睡觉。”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但那份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硬的命令,“现在。”
江浔被他半强制性地拉回卧室,按倒在床上。谢时雨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却没有离开,而是在他身边躺下,伸出手,将他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紧紧地箍进怀里。
这个拥抱毫无温柔可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禁锢意味。江浔的脸被迫埋在谢时雨的胸前,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别想了。”谢时雨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睡觉。”
挣扎的力气早已耗尽,江浔僵硬的身体在谢时雨强势的禁锢下,一点点软化下来。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驱散了一些夜间的寒意和内心的冰冷。这个拥抱无关风月,更像是一种宣告所有权和强行镇压动荡的方式。
但奇异地,江浔在这份近乎蛮横的“管制”中,找到了一丝扭曲的安全感。至少,他还被需要着,还被紧紧地抓住,没有彻底被抛弃。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谢时雨的睡衣前襟。谢时雨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收紧了手臂。
这一夜,在无声的泪水和强势的拥抱中过去。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但海面之下,那些暗涌的潮汐,从未真正停止过流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潮汐之间的沙滩,在一次次的冲刷与退却中,留下深深的沟壑和无法弥合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