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的评价是极为麻烦。

“正常人绝不可能连续三天不吃一口东西还神采奕奕，就算您是魔法师也不行。”马鲁摆出标准职业微笑，“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在下勉强算专业执事，在照顾您起居饮食方面也希望您能满意。”

路西法无奈：“我可以不吃。”

马鲁也很坚决：“不行。”

“拉法克让你听我的。”

马鲁笑容一僵，可他并未放弃，整日背后灵一样安安静静跟在路西法身后。

要知道，路西法最讨厌麻烦，但当这种麻烦变成来自他人的、无知的善意之后，他会觉得更麻烦。

其实就剩最后一天了，马鲁就算放着不管也没关系。

完成一天的资料汇总后，太阳即将落山。交出照顾贵客的责任后，原本就是留守庄园的侍女巴不得隐身失踪。

乡野小镇，打开窗户，满目霞光熠熠，彼方清水粼粼，远远看到河岸牵着马的行人。不出意外，这个小镇会继续这样质朴下去，等待某日变革席卷。如果出了意外，那这样的风景一辈子就只能看一次。

如何撼动历史的巨轮？如何在最平凡的世界线上平凡的过完一生？世上满是未解之谜，人尤其是。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出庄园，窗外楼下，马鲁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鸟飞翔。

路西法抿了口水不再思索。

信鸽远去，马鲁似乎回过神来，他无意识抬头，却和路西法对视上了。

为什么说是无意识呢，大概是因为他的惊诧吧。

“先生！”马鲁问他，“要用餐吗？”

因为喝水，路西法慢条斯理，并没拒绝。马鲁似乎误会了什么，等路西法再抬眼时，他扔下一句“我去准备”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在窗边靠了会儿，太阳完全落山，天空开始暗沉下去，它要为星辰的登场开始准备。

路西法关上窗户下楼，既然没有拒绝，他也无意在接下来的事上纠缠。

说到底，因为之前都是不必要的。

“我忘记问您的忌口了。”还没坐下，马鲁已经开始懊恼，他似乎很在意路西法的态度。

但事实上，路西法并无所谓，他很自然的坐下，切割牛排。晚餐比印象中贵族们的日常生活丰富，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出来的。看来侍女小姐依然记得自己的工作，路西法希望马鲁不会浪费。

为他在餐食上花心思，已经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了。

“辛苦了。”

路西法看了一眼马鲁，“一起来吧。”马鲁看上去并没有和他一起的意思。

“您觉得如何？”

路西法：“坐下吧，非常好。”

马鲁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给出反馈。路西法放下餐具，他像阐明事实解一道题一样一一评价，专业程度让马鲁也大为惊奇。

“我以为……”

“请坐。”然而路西法只是这样说。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在他所有技能中，做饭是最没用的一个。

最后，路西法起身上楼。

马鲁站起来唤了他一声：“先生。”

路西法站在楼梯台阶上回头。

马鲁看着路西法，一时失声：“我……”

魔王于是笑了笑：“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人类偏好的一个词。

见对方不再开口，他再度离开。

——

“晚上好先生，现在是下午六点，您准备好了吗？”

穿戴整齐的路西法扣上面具：“当然。”

马鲁扶着他上车，然后坐到驾驶的位置上，和所有郊游一样轻松愉快：“我们会待在庄园外面，您的身上有特指感应设施，一旦情况有异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不会出问题的，请您放心。”

窗外风景缓缓流去，马车离开小镇，驶入田园，驶入村庄，驶入密林。路西法赤红的眼瞳藏在面具之后，他听着马鲁时不时想起来的注意事项，始终一言不发，就像睡着了一样。

建筑由远及近，马车即将抵达庄园，马鲁低声道：“先生？”

“我在。”

马车平稳停下，侍者上前，并未对路西法的身份探究。路西法转身跟着侍者离开。

他身后，马鲁摘帽躬身：“祝您愉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