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雪说完后就一直盯着商云蓁的脸，她以为对方听完她的话后总会有些反应，可谁想眼前的人除了有些出神外，神色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她咬了咬唇，只好出声轻唤：“云蓁表姐？”

商云蓁这时才回过神来，她看向郑清雪。

“哦，我知道了，这点事你其实不必放在心上，我与太子利益相同，他既然选择将我们的事告诉给你，那我便也没什么意见，自然也无需通知我。”

更是谈不上什么误了时辰这种说法。

当然这后面半句，商云蓁并没有说出口。

郑清雪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那，那便好。”

两个人多年未见，其实认真说来，也有许多事可以聊，譬如数年来各自的生活如何，但因为郑清雪一开口总是绕不开萧妄，商云蓁便也没有太多聊下去的欲望。

在郑清雪又一次说起当初她和萧妄被皇帝拆散后多么的痛苦时，商云蓁打了个哈欠。

“……表姐是累了吗？”郑清雪不安地开口，“是我打扰表姐休息了。”

“没，”商云蓁摆摆手，“就是你来之前我刚喝过汤药，药有安神的作用，所以觉得有些困罢了。”

郑清雪一听，脸色紧张道：“药？表姐生病了吗？”

商云蓁不太习惯同旁人说起自己的身体状况，只道：“不是什么生病，就是太医院例行调理身子的药罢了。”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郑清雪说罢，站起身来：“那我不打扰表姐休息了。”

商云蓁心下松了口气，嘴上却客气道：“算不得什么打扰。”

郑清雪听到这话，迟疑地看向她：“表姐既不嫌弃我，不知……我日后还能不能再过来看望表姐，同表姐说说话？”

商云蓁一顿，神色间多了几分认真。

“表妹，你忘了方才我同你说的了吗，这东宫上下看似都是太子的人，可其中未必都是忠于殿下，你如今身处此地，最好还是谨慎些，莫要四处走动。”

郑清雪面上失落，但也没再说什么，点头应下后很快便离开了玉清殿。

眼看着郑清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半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对着商云蓁没什么好气地说道：“姑娘，你难道就没觉出什么不对吗，这郑三姑娘一边说着你才是太子殿下的妻子，另一边又心安理得地说什么让殿下陪她歇息，她这是故意说给你听，想看你生气吧？”

“还有，她说的那句姑娘和太子殿下成婚是为了利益，我看也是专门说给姑娘你听的，就是想要提醒你这件事。偏偏她还做出一副自己很委屈，害怕姑娘介意的样子，看着委实气人！”

半夏一口气将这些不满说了出来，商云蓁意外地看着她，等她说完，才好奇道：“你如今对这种事竟也如此敏锐了？”

半夏心思向来单纯，一般弯弯绕绕的事她从来是看不明白的。

“我，我在姑娘身边总得有所成长才是。”半夏低头嘟囔着，她才不会说这段时间以来，她在流莺和杏雨身边听了许多有关大乾后宫妃嫔间的轶事。

听得多了，对有些不怀好意的小心思自然也敏锐了点。

等等……

半夏连忙抬起头：“姑娘，所以你其实也察觉到了郑三姑娘的心思？！”

她见商云蓁从始至终都很平静，还以为她家姑娘对自己的表妹不设防，所以并无察觉到任何异样。

商云蓁弯唇笑了下：“我并非迟钝，又怎会没有感觉，郑清雪时不时提起萧妄，便是为了试探我对萧妄的态度，还有我和萧妄之间如今的关系。”

半夏听得疑惑：“姑娘，你不是最讨厌虚伪不诚的人吗，郑三姑娘这样试探你，你难道就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商云蓁好笑地反问，“郑清雪喜欢萧妄，自然会介意我的存在，加上她性子偏软，又有身份差距，自然是不敢开门见山地打听我与萧妄之间关系到底如何。而她这么做也伤害不到我，她既求个心安，我何必为难。”

半夏了然，点了点脑袋，可忽然间她又想到什么，不解道：“既然姑娘你不生气，那刚刚为何要装困？”

旁人或许瞧不出，可她看的真切，商云蓁的哈欠是装出来的。

商云蓁轻咳一声道：“我理解她在意我这个太子妃，但我实在没太多的耐心去听她说起她和萧妄被皇上棒打鸳鸯的故事。”

“有情人被迫分离的确可悲可惜，郑清雪被逼远嫁也的确可怜，可至少她和萧妄如今都活得好好的。”

“只要活着，哪怕两个人分隔两地，至少彼此心里都还有念想。”

说到这里，商云蓁缓缓垂下眼，目光虚无地落在外殿的某个角落。

她不曾与人说起，曾经她无数次祈求上苍能让萧昀活过来。

只要他能活着，她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和他在一起，两个人是不是相爱。

她只求他活着，哪怕此生永无再见面的可能。

半夏看着商云蓁沉默下来，大概也猜到了什么，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去宽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问安的声音。

“太子殿下！”

萧妄大步进了玉清殿，一抬眼便看见了坐榻上有些失神低落的商云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