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雪抿着唇,似在隐忍着什么。
许大娘子见状,以为她是在犹豫,趁势接着道:“清雪,荣贵妃不过是不想让云蓁继续当这个太子妃,这件事若成了,对你亦有好处,我们何不先应下,或许真的能想到法子让太子殿下主动要求废了云蓁这个太子妃,到那时,若你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我们自然不必再担心荣贵妃的威胁。”
郑清雪一怔,她知道母亲这些话并非完全正确,譬如荣贵妃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让瑞王坐上太子之位,而这并不是她所想要见到的。
只是其中有一句话,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并不希望商云蓁做萧妄的太子妃,她也不愿商云蓁继续留在萧妄身边。
仅仅这一点,荣贵妃的确同她不谋而合。
“清雪,为了你哥哥,也为了你自己,你一定要好好再想想……”
听雨阁外凉亭内,商云蓁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打算让半夏去听雨阁将许大娘子带出来,就在这时,杏雨忽然匆匆跑了过来。
“太子妃殿下,上官姑娘来了,说是要见您。”
“雅雅来了?”
商云蓁虽有些意外,但听到上官雅过来还是十分高兴,她问杏雨:“上官姑娘现在在哪儿?”
“回殿下,奴婢不好擅自将上官姑娘直接带过来,便请她在偏殿先吃会儿茶。”
商云蓁点头:“你替我去听雨阁走一趟,将许大娘子带出来,我先回玉清殿。”
“是!”
将事情交代好,商云蓁便回了玉清殿。
偏殿内,上官雅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只兔毫盏把玩。
商云蓁走进殿内,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出了声:“今日怎么得空进宫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椅子上的人一下坐直了背,转过头来。
“嫂嫂!”
上官雅的脸上立刻染上笑意,起了身就上前来迎商云蓁。
商云蓁被她这反应逗笑,也顺势牵起她的手往坐榻走去。
两个人一坐下,商云蓁便想起了刚才进殿时瞧见的景象,笑道:“看你都在这儿玩起茶盏了,莫不是在家中太无聊,这才来寻我?”
上官雅闻言,收起了笑容,反而一脸认真地看着商云蓁。
“怎么了?”商云蓁被盯得莫名,不解地问。
“嫂嫂,你好像并没有不开心。”上官雅忽然道。
“不开心?”
上官雅点头:“是啊,我都听说了,表哥竟然将郑清雪给带进了宫,我知道这件事后恨不得立刻杀进东宫,要不是我爹拦着……”
原来是这事儿,商云蓁了然。
她差点忘了,在上官雅眼里,她和萧妄是历经磨难,好不容易相守的有情人,自然是看不惯有人突然横插一脚进他们之间。
“咳,这件事我倒是看开了,”商云蓁斟酌着言辞,“不管怎么说,郑清雪毕竟是因你表哥才远嫁去了北边,如今丈夫战死回到故乡,若我再为难,倒是显得不通情理,何况她也是我的表妹,我实在没必要为此不悦。”
上官雅不喜欢郑清雪,但商云蓁说得对,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她身为太子妃都没必要去为难郑清雪,否则外头只会说是太子妃心胸狭窄容不下旁的女子。
“嫂嫂既不在意,那我也就放心了,至于郑清雪的事如何,就让表哥自己操心去吧。”
上官雅哼了哼声,自从她听说郑清雪进了宫,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商云蓁,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莫名其妙就让萧妄突然间喜欢上的郑清雪并不简单。
“对了,除了这件事,还有一样东西是我专门要进宫来带给嫂嫂的。”
说罢,商云蓁便见上官雅从袖袋里拿出了一封书信。
“这是?”
上官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将信递了过去,道:“这是昨日我去急递铺寄信时意外看见的,我问了铺子里的差役,说这信是从北边来的,我想嫂嫂你不便出宫,索性替你领了回来。”
商云蓁一听到“北边”二字,立刻接过了信。
信封上写着“云蓁亲启”四个字,字迹熟悉得叫她一眼便能确认,这是商不悔寄回来的信。
“嫂嫂,你知道这是谁寄的吗?”上官雅见商云蓁沉默,不由有些好奇。
这信封上寄信人处只单写了一个“悔”字,压根看不出是谁寄的。
商云蓁回过神来,倒是没有隐瞒,抬头道:“是我叔父寄来的信。”
“叔父?哦,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飞虎军主帅商不悔将军?”上官雅曾在父亲那儿听说过有关商家的事,自然也知道这位飞虎军主帅同商家的关系,她开心地笑笑,“原来是家书,幸好我给瞧见了,还替嫂嫂带了过来。”
商云蓁挑眉,淡淡笑着:“是啊,这次我要好好谢谢你。”
因着郑清雪的事,她差点都忘了同不悔叔父通过信,若不是上官雅瞧见,只怕还得过个大半月她才能想起这事儿。
她想着这信应当就是上次她寄到北边的回信,便没打算避开上官雅,直接拆开了信封,可谁知,素白的宣纸上竟空无一字。
她一愣,下意识将展开的信纸折了回去。
上官雅正等着问信上说了什么,见她这动作,不解道:“嫂嫂,怎么了?”
商云蓁低着头抿唇不说话。
这封空白信纸让她一下想起了爹爹和叔父曾经传密信的方式,难不成这并不是普通的家书……
对面上官雅还在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她没时间细想,只能装作无事地将信纸塞回到信封中,弯起唇角道:“叔父问了我和殿下的事,我怕是还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回信呢。”
提到萧妄,上官雅的注意力果然被带走了。
“嫂嫂,你是打算提郑清雪的事吗?”
上官雅有些忐忑,这要是提起郑清雪,那她表哥在商不悔将军心里的印象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商云蓁摇摇头:“边关战事本就紧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不要让叔父知道为好,免得叫他心烦。”
一听这话,上官雅立马松了口气,她重重点头:“还是嫂嫂考虑周当,你说得对,这些事儿还是不要打扰商将军为好。”
商云蓁心里惦着空白密信,不知该如何开口让上官雅先回去,这个时候,杏雨进了偏殿。
“禀太子妃,奴婢已经将许大娘子送出东宫。”
商云蓁还没回话,边上的上官雅皱了眉问:“许大娘子?这是谁?”
杏雨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望向商云蓁。
“她是我表姑,也就是郑清雪的母亲。”商云蓁说道。
上官雅闻言,想到了自己来时在东宫大门外看见的刘珍和商莺,她道:“所以这位许大娘子是同嫂嫂的祖母和姑母一起来的?”
“不错,说是来看望郑清雪。”
上官雅才不信这种说辞,她从坐榻上起身,看着商云蓁道:“我瞧着有些不对劲,别是她们借着进宫的机会使什么坏呢,嫂嫂,我得先走了,我要去探探她们的底,看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商云蓁本想阻拦,毕竟就算要使坏,刘珍几人也不可能蠢到这么直接就让人试探出来,但眼下她急着查看密信,欲说出口的话便咽了下去。
她只道:“你自己小心些,莫要被欺负了去。”
上官雅秀眉轻扬:“嫂嫂,你可不要小瞧我,这皇宫内外还没人敢欺负我。”
商云蓁失笑摇了摇头,此言倒不算大话,上官氏毕竟是先皇后母族,上官雅又从小在宫中长大,不论皇宫内外,除了荣家人,的确没人敢轻易得罪上官雅。
不过,即便如此,商云蓁还是不得不多家考虑。
她看向杏雨,吩咐道:“杏雨,你送上官姑娘出宫,记住,务必要将人送上上官府的马车后你再回来。”
上官雅听到这话,虽觉得没有太大必要,但还是不免触动。
“嫂嫂,你真好。”
商云蓁扬眉,语气认真:“切记,莫要太冲动。”
刘珍毕竟不好应付,更不用说还有她那个一贯多心思的姑母。
“我知道了,嫂嫂放心吧。”
上官雅应着,转头便带着杏雨离开了偏殿。
送走上官雅,商云蓁这才重新看向手里的书信。
边上半夏早就注意到信上的异样,低声问道:“姑娘,商小将军这信是怎么回事,为何一个字都没有,难不成是寄错了?”
商云蓁摇摇头,将空白信纸抽.了出来。
她抚着素白的信纸,又拿起放到鼻间轻嗅了嗅,缓声道:“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军营里传递密信的方式之一,过去我曾在爹爹身边见过。”
“密信?”半夏惊讶,“商小将军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寄信?”
“我也不知……”商云蓁一顿,抬头看向半夏,“你去点一根蜡烛过来,然后将门关上,就说我要在偏殿歇息一会儿,让任何人不要来打扰。”
半夏不明就里,但还是听话地应着:“好。”
很快,半夏处理好一切,将点好的蜡烛拿了过来。
“姑娘,你要用蜡烛做什么?”半夏问。
商云蓁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信纸缓缓将其移到蜡烛点燃的火苗上。
半夏见到这个动作,差点尖叫出声,她连忙压低声音,道:“姑,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待会儿烧着了可怎么……”
话未说完,空白的信纸上忽然开始显现出一行行焦褐色的字迹。
半夏张着嘴半天没出声,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姑娘,上面写了什么?”
商云蓁默默读着信上的字,道:“叔父同我说他早已得知我同太子成婚一事,本想寄信问我,可还没等空出时间来,北荣便忽然发难,写信的事也就耽搁了。”
“他还说,他如今安好,叫我不必担心,北荣无端发起战事,乃失道寡助,定然不会长久,反倒是我身处后宫,叫他不免有些担忧……”
半夏听着有些想哭,正等着商云蓁继续念,忽然,声音停了下来。
“姑娘,还有吗?”
半夏开口问,抬眼时却见商云蓁捏着信纸的手不停地颤抖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可置信地死死地盯着信纸的某一处。
“姑,姑娘,你怎么了?”
商云蓁像是突然失了魂一般,连手中的信纸都快要拿不稳,眼见着摇曳的烛焰就要烧到信纸,半夏连忙将商云蓁拉到了一边,将信纸抢了下来。
“姑娘!信!”
商云蓁倏然惊醒,慌忙去重新查看信纸上的字。
她方才看见的,就在那一片焦褐色字迹的最下方,赫然写着一行的小字:
“先太子恐尚在人世,已寻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