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她回来，有了商云蓁在这宫中，她没有一刻是安心的。

今夜萧妄回东宫，没有过来见她，而是直接宿在了玉清殿，这叫她如何不担心？

难道她当真要给荣贵妃做事，让萧妄废了商云蓁？

郑清雪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纠结。

第二天早上，商云蓁没忘记睡前的打算，醒来后便立刻吩咐半夏去文熙殿寻临溪。

一直等到午时左右，半夏终于回来了。

“姑娘，我特意避开了旁人，总算找到机会同临溪说上了话。”

“如何？”商云蓁问道。

半夏拍着胸脯，一脸骄傲道：“那自然是成了！临溪答应明日未时末刻在御苑东侧的观鱼池与姑娘见面。”

商云蓁是太子妃，若她出现在文熙殿外，必然太过惹眼，最好的法子就是两人约在除东宫和文熙殿之外的地方。

如御苑这般，宫人也能出入的地方，最是合适。

“临溪没有问你，我找他是为了何事吗？”商云蓁忽然又问。

半夏摇摇头说：“他一听是姑娘要见他，当即就应了下来。”

商云蓁叹出口气：“或许他也一直念着旧主。”

他们二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萧昀，临溪能毫不犹豫地答应和她见一面，想来也是因着萧昀的关系。

很快，次日下午，商云蓁带着半夏准备出门。

就在二人刚走出玉清殿没多远，檀嬷嬷突然迎面走了过来。

“太子妃殿下，奴婢有事要禀。”

商云蓁虽然急着见临溪，但也不好直接忽视檀嬷嬷，只能停下脚步。

“嬷嬷是有何事？”

“方才听雨阁的侍卫来传话，说郑三姑娘闹着要见太子殿下，几个侍女差点拦不住。传话的侍卫先去的承华殿，得知太子殿下不在，这才来找奴婢，想让奴婢通禀太子妃一声。”

商云蓁一顿，后知后觉想起从前天夜里萧妄回来，直到今日上午，他都不曾去过听雨阁。

“太子一早就离开了玉清殿，尚未回来，你先去告诉她，叫她且再等等，待太子回来，我会同他说的。”

檀嬷嬷眼中带着肯定，点点头道：“奴婢遵命。”

事情解决，商云蓁抬腿便要走，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半步，檀嬷嬷忽然又问：“太子妃这是要出去？”

商云蓁只好又一次停住，她转过头道：“不错，这段时间我只能待在玉清殿，闷也要闷死了，既然太子已经回来，我也不必再假装生病躲在玉清殿了吧。”

理是这个理，檀嬷嬷自然不能阻拦。

“太子妃既要出去，不如带上流莺，正好她最熟悉皇宫的路。”

商云蓁心下一顿，不动声色地拒绝：“不必了，我就是随便走走，不会去陌生的地方。”

檀嬷嬷有些意外，按着以往，商云蓁就算不需要多一人，可为着安她们这些下人的心，也会接受她的提议，然而这次却拒绝得干脆。

不过既然商云蓁开口说不用，她也不能勉强，只能叮嘱半夏照顾好太子妃，而后看着她们离开。

待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东宫大门外，她这才转身安排人去给听雨阁传话。

“什么，太子还未回来？”

郑清雪抓着芸香的手着急地问道。

“是，玉清殿过来的人是这么说的，还说等殿下回来，太子妃会亲自同他说姑娘的事。”

芸香这话让郑清雪的脸色又差了几分。

她本以为昨日一早，萧妄就会从玉清殿过来看她，可谁想她等了一日一夜都没能将他等来，到了今天下午，她实在等不住，闹着要去玉清殿后，楼下的侍卫才同意替她去传个话。

“芸香，你确定这两日殿下都歇在了玉清殿？”

芸香看着郑清雪难过的脸，犹豫地点下头：“奴婢认识一个厨房的侍女，她今早还去玉清殿送膳了，说是……说是见到了殿下和太子妃一同用早膳。”

“啪嚓——”

郑清雪的脸色已然惨白一片，她控制不住自己，发泄般地将案上的茶器扫落在地。

芸香吓了一跳，忙拉住郑清雪的手跪了下去。

“姑娘莫要着急，殿下迟早是要回来的，说，说不定今晚姑娘就能见到殿下了？”

郑清雪死死地攥紧手心，嗓音发涩地开口：“若是太子妃故意不提起我呢？”

“不，不会的，”芸香猛猛摇头，“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看重姑娘，即便是太子妃也不敢瞒着的。”

“是吗……”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问题就出在商云蓁身上？郑清雪咬着唇，泛红的双眸渐渐冷了下来。

未时末刻，商云蓁如约来到御苑东边的观鱼池。

观鱼池附近有一片错落的假山，商云蓁带着半夏刚从一个洞口走过，就听到一声轻咳从里头传出来。

商云蓁一顿，转过头才发现临溪竟就躲在假山里。

半夏见状，主动道：“姑娘，我在附近望风，你们谈。”

商云蓁点点头，走进了假山中。

临溪见她来到身前，主动行礼。

“奴婢见过太子妃殿下。”

“临溪，不必多礼，”商云蓁立马拉住他，也不拐弯抹角浪费时间，直接道，“其实我今日约你出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临溪站直身体，微微退了半步，垂眸恭敬道：“太子妃想问什么尽管开口，奴婢若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商云蓁察觉到他的动作，心下不免感叹，到底是许久未见，临溪以前对她虽也恭敬，但并未如此小心翼翼。

只是眼下她顾不得什么寒暄叙旧，只能当作没瞧见，继续道：“我想问你，当初……萧昀的棺椁送回京后，宫中可有检查过？”

临溪显然对她的问题感到意外，愣怔了好长时间后才回道：“奴婢不知太子妃具体是要问什么，不过先太子的丧礼皆有太常寺负责，棺椁应当是按规矩检查过的。”

商云蓁沉默了下，检查过却没有任何可疑的情况，显然宫里的人并未发现那具尸首并非萧昀。

“那你可还记得萧昀出战前有没有什么与平日里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这一次，临溪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些许不解，问道：“太子妃为何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些？”

听到这个问题，商云蓁下意识想要告诉面前这个人，他的主子或许还活着。

但话到嘴边的瞬间，她不知怎么就停住了。

她并非不信任这个在萧昀生前最忠心的人，她只是不敢拿萧昀的事去赌。

“我，我就是忽然想他了，想听听有关他的事。”

商云蓁说起萧昀时的神情总是沁着一抹哀色，临溪并未多想，他顿了顿，宽慰道：“殿下已经去了，如今您也……已是太子妃，过去的事也该让它过去。”

说罢，他像是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话，垂首告罪道：“是奴婢逾矩，还请太子妃恕罪。”

商云蓁看着他，反问：“你是不是在为你家殿下生气，气我在他离开后嫁给了他的亲弟弟？”

临溪连忙道：“奴婢不敢，皇上赐婚意味着什么，奴婢清楚，又怎敢生您的气。”

“无妨，你即便心里有不满，我也能理解。”

商云蓁想，临溪并不知赐婚前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若她站在临溪的位置上，也会不理解她为何会同萧昀的亲弟弟成婚。

假山外把风的半夏是片刻也不敢松懈，就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遭一切事物时，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她迅速转过身，看见商云蓁朝她走来。

“姑娘，聊完了？”她忍不住朝假山洞口处瞟去。

“嗯，”商云蓁颔首，“我们先走。”

半夏应了声，跟着离开。

等两个人走远一些，她回过头去，这才看见另一道身影从假山里走了出来。

半夏忍不住问：“姑娘，临溪可有记得什么事情？”

商云蓁摇摇头，道：“他说萧昀出战前和往日无异，只是多交代了他几句军中的事宜，包括萧昀的棺椁送回京后，太常寺也没发现任何奇怪之处。”

半夏见商云蓁微蹙着眉，想了想说：“其实这也不算意外，临溪和姑娘一样，并没有亲自去过战场，他知道的和我们知道的本就差不多，而且当初萧公子的遗体是商小将军带回来的，大家自然而然觉得那人就是萧公子，没有怀疑，便不会去细查。”

商云蓁也明白这个道理，也是因此，在和临溪谈过之后，她彻底生出了念头要回北境去找萧昀。

没有人发现那具尸首不是萧昀，同样的，也并无人真的确定那就是萧昀，也就是说，萧昀活着的可能很大。

“半夏，我要去北境。”

半夏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姑娘已经决定好了？”

“是，不过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半夏自然是支持去找萧昀的，她琢磨了下，问道：“姑娘，咱们可不可以将此事告诉太子殿下，有了太子的助力，或许能更快寻到萧公子。”

“不，不可。”

商云蓁迅速否定。

她也生出过这样的想法，但同样的，她不敢赌萧妄的态度。

“半夏，你记住，这件事我们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商云蓁的语气很严肃，半夏也不免紧张起来，她用力点点头：“我记得了！”

一路回到玉清殿，商云蓁都在思考该怎么前往北境。

她如今是太子妃的身份，可这并不意味着荣贵妃的人就不敢对她动手，一旦她离开皇宫，就等于离开了萧妄的庇护。

除非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皇宫离开，既不能让萧妄知道，也不会惊动荣家和商家。

商云蓁想得头疼，也不知过了多久，半夏从殿外跑了进来。

“姑娘，方才杏雨和我说，听雨阁的芸香从半个时辰前就在东宫大门附近徘徊，看样子是想等太子回来的第一时间将他拦住。”

商云蓁已经无心管这些，她摆摆手：“随她们去吧。”

这几日萧妄的态度，再加上那晚他说过要将郑清雪送出宫，她便猜到这段时间萧妄或许会冷着郑清雪。

他既有意避开，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露面的。

果不其然，这一天直到半夜，萧妄也没有回来。

芸香等了几个时辰无果，最后被侍卫赶了回去。

而前脚芸香刚走，萧妄便“巧合”地回了东宫。

商云蓁本以为在送走郑清雪之前，萧妄都会如此早出晚归，可没想到次日，萧妄竟难得地在朝会后回了承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