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何意?”
在反应过来萧妄到底说了什么之后,商云蓁微微蹙起眉,只迅速瞥了眼和离书,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过。
她在心里想着,面前这个人消失了两日,难不成就是在考虑和离一事?
萧妄见她迟迟不动,脸色反而稍稍缓和一些,他看着她,道:“太子妃莫不是忘了,孤与你结为夫妻,旨在彼此合作,可如今太子妃的行为让孤不得不重新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倘若失了信任,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他刻意咬重“信任”二字,是想告诉她,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她能坦白,那么一切都将不会改变。
商云蓁自是听出了萧妄话里的深意,或许眼下正是到了她所设想过的“不得已”的时刻,但就在她准备隐瞒一部分实情,坦白她和萧昀的过去时,一个念头迅速在脑海里划过。
“太子妃可考虑清楚了。”
这时候,萧妄提醒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商云蓁缓缓垂下眼,在静默中伸出手,接过了和离书。
萧妄还在等着她的坦白,却不料手上忽地一空,他一怔,旋即抬眼看过去。
“你——”
他想说,你竟就这么接了?
可下一瞬,他便看见了商云蓁微垂的双眸,还有那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
越是如此平静,他反而觉得此刻的商云蓁看起来有些伤心,不说话更像是对他的决定感到失望。
难道他当真误会了她?
可若是误会,她为什么不解释,他明明给了机会。
“你若是觉得委屈……”
萧妄想到了当日在皇陵中商云蓁为自己挡剑的那一幕,不自觉便张开了口,但没等他把话说完,面前的女人忽然应道:
“好。”
一个字,将萧妄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不由地有些烦躁,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同意和离?”
商云蓁抬起双眸,神色依旧平静。
她启唇道:“殿下既已将和离书递到我跟前,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话并无带太多情绪,但萧妄听着,心里却莫名紧了紧。
无话可说吗?
“好,好……”
萧妄连声说了几个好字,深深地看了眼商云蓁后拂袖起身而去。
商云蓁就这样立在原处,在萧妄从她身侧走过时,她明显感觉到了一阵冷风扫过,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就这样……结束了?
萧妄一离开,躲在内殿帷幔后的半夏顶着一张震惊的脸走了出来。
“姑,姑娘,你同太子殿下就这么……和离了?”
商云蓁其实也觉得有些不大真实,可和离文书就在她手上,打开后甚至还能瞧见萧妄的东宫太子印。
“半夏,去取笔和印泥来。”
和离文书上还需得落下她的名字和指印才是。
半夏一愣,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听商云蓁这么吩咐,也只能照做。
很快,半夏将笔墨和印泥拿了过来。
商云蓁将和离书摆在茶案上,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待到她摁下指印,半夏才终于忍不住问:“姑娘,若你真的与太子和离,那我们不就得离开皇宫了吗?”
离开皇宫就等于离了东宫太子的庇护。
商云蓁拿起帕子擦拭指尖,闻言,手下微微一顿,说:“离开皇宫本就是我现在想要的。”
“姑娘的意思是……”
商云蓁放下帕子,转头看向半夏:“之前我一直不知该如何顺利前往北境,探亲的借口在萧妄查到临溪与我见面时就已经无用,若我依旧是太子妃,我不仅需要时刻防着荣贵妃的眼睛,还得想法子应付萧妄,短时间内难以解决。”
“难道和离就能有利于姑娘?”半夏不解。
商云蓁点头:“是,我既与萧妄和离,离开皇宫,甚至离开京城,他都不会过问半句,而眼下荣贵妃还不知我与萧妄和离的事,按着萧妄方才的态度,他应当也不会立刻将此事禀告皇上,我们只要在和离的消息传开前离开京城,荣贵妃的人手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半夏圆圆小脸认真听着,恍然大悟道:“所以姑娘刚刚才答应得这么干脆?!你是想尽早离开这里?”
“并非尽早,”商云蓁勾了勾唇,“我们今日便离开。”
“什,什么?今日?这,这会不会太着急了些?”半夏不由地发起愁来,“咱们还得收拾行李呢。”
商云蓁已经考虑过这些,她道:“我们只带上当初来京城时的行李,旁的再加上暮霜院的旧物,其余嫁妆还有入宫后给的赏赐一概留下。”
“这赏赐留下也就罢了,姑娘的嫁妆就这么留在宫中怕是不妥。”半夏迟疑道。
商云蓁微一思忖,说:“这样吧,你待会儿便带着流莺和杏雨清点一下嫁妆单子,我留一封书信,待我们走后,托雅雅将所有嫁妆送到城外赤凤山上的静落居。”
运送嫁妆太过惹人注目,她没办法自己送出去。
“静落居?”半夏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地方,问道,“这是哪儿?”
商云蓁解释道:“那是当年皇上赐给爹爹的一处庄子,就在城外往西百里的赤凤山上,里头的管事是爹爹曾经的亲信,包括仆从也多是军中退下来的独身老人,或是战后伤残之人,又或是因战事而家破人亡无处可去之人。这静落居于他们而言,一来是安身之地,二来也给一些还需要养家的人提供了谋生之处。”
“我在这京中没什么可以值得托付的人,雅雅毕竟是上官家的女儿,我既与萧妄和离,那便不好把嫁妆送到上官府中,传出去恐怕还会连累上官一族的名声,唯有这静落居能暂时安置。”
她的嫁妆虽然多是爹娘留下的私产,可其中毕竟还有一部分来自侯府,而女子和离,嫁妆是不能留在夫家的。
上官氏是萧妄亲族,她的嫁妆若送去上官家,荣贵妃说不定会指使侯府借题发挥,给萧妄扣一个私藏挪用太子妃嫁妆的污名。
她与萧妄虽已和离,但俩人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她不可能留下这样的隐患给萧妄还有上官家。
“我明白了,姑娘,我这就去找流莺她们把嫁妆清点出来!”
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北境,半夏说话做事都变得格外积极。
商云蓁点点头,自己则留在玉清殿给上官雅写信。
其实她本该亲口同上官雅说明情况,她了解上官雅的脾气,若之后知道她与萧妄分开,还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京城,心里只怕会怪她。
但眼下时间紧,她必须要在荣贵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里,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见上官雅一面。
写完给上官雅的信,商云蓁便也开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