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带进宫的衣物本就不多,加上进宫后也很少穿,收拾起来并不算麻烦。
只是当她整理妆匣时,一枚小马形状的月白色瓷哨从里头滚了出来。
商云蓁一愣,这才记起自己还有一事没完成。
她连忙让人将半夏喊了回来,把小马瓷哨递给她,道:“嫁妆清点一事交给流莺她们吧,你先替我把这枚瓷哨送去景澜宫舒妃那儿。”
半夏看着手中的小马瓷哨,也后知后觉地叹道:“天呐,差点把宁王殿下的这枚瓷哨给忘了。”
商云蓁点头:“之前因为郑清雪的事,东宫上下都不得随意进出,还瓷哨一事便暂时搁置了,若非方才我瞧见,只怕也给忘了。”
“那我现在就去景澜宫!”
商云蓁道了声好,又说:“对了,你去之前顺便去库房取一些滋补的药材,与这瓷哨一并送去给舒妃娘娘,这样旁人见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知道了,姑娘放心吧。”
半个时辰后,半夏回到玉清殿。
“姑娘,舒妃娘娘已经收下瓷哨,还说会转交给宁王殿下,请姑娘不必担心。”
“那便好,如此我也算是了了一桩事。”
商云蓁说着,手下却一刻未停地收拾着包袱。
半夏见状,上前帮忙叠衣裳,随后又想到什么,说:“对了,刚刚在景澜宫里,舒妃娘娘还提到了让姑娘得空可以过去看看她,她会时时备着桂花酥糖,好叫姑娘一去就能吃上。我听到这话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儿,姑娘怕是以后没机会过去了,偏我又不能直说,只能傻笑地应着。”
想起那个场面,半夏这会儿都还有些尴尬。
商云蓁闻言,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
“等过些日子,萧妄定然会将和离的事公布出去,那时娘娘也就知道了。”
半夏叹了口气,虽然这皇宫里多有束缚,但也有像舒妃娘娘那样的好人,还有玉清殿的流莺和杏雨……
她心里其实都有些不舍。
商云蓁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瞧见她略显伤怀地发着呆,不免失笑摇了摇头。
“好了,莫要想太多,我们收拾完行李还得尽快出城,否则一旦宵禁,城门一关,我们便只能明日再离开。”
迟则生变,她不能去赌荣贵妃会一直察觉不到她的动向。
一整个上午,商云蓁和半夏都在收拾行李,期间,檀嬷嬷曾来过玉清殿,见到桌上摆着的几个包袱,不免有些疑惑。
这个时间,所有人都还不知商云蓁和萧妄已经和离,流莺和杏雨压根不知商云蓁突然要清点嫁妆是为了什么,檀嬷嬷自然也不知情。
商云蓁不想将这个消息提前泄出去,便只说自己打算回商家几日,且已同萧妄提过,还吩咐檀嬷嬷提前备驾。
檀嬷嬷倒也没有多想,今早萧妄离开玉清殿后,对太子妃的禁足令便跟着撤了,如今太子妃回侯府需要准备车驾,她自然是要听命照办。
午时末刻,商云蓁带着半夏一道乘车离开了皇宫。
马车在驶离宫门后,商云蓁对着外头驾马的宫人道:“我要先去一趟城东金明街的居仙楼。”
宫人自然不敢违抗命令,也没多想,很快便驾着马车来到了居仙楼外。
商云蓁和半夏各自背着包袱,下了马车后,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宫人还有护送的侍卫,道:“这城中大街我最是熟悉,也认得回侯府的路,你们不必在这里等我,先回宫去吧。”
侍卫一听这话,立刻劝道:“太子妃殿下,这大街上人多眼杂,还是让属下们留下,过会儿将您送到侯府更为妥当。”
商云蓁知道安全护送她回侯府是面前这些人的职责,一般情况下,他们自是不会轻易离开。
她想了想,故意拉下脸,语气一沉:“莫不是我说话不好使了?我既叫你们先回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们也不必担心,太子殿下断不会因此事怪罪你们。”
她离开是萧妄所愿,哪里还会怪罪。
侍卫们见商云蓁沉了脸,也不敢忤逆,犹豫之下终究是点了头。
“那属下们先行回去了。”
“嗯。”商云蓁绷着脸应了应。
几个人很快离去,待大街上再看不见马车的影子,商云蓁立刻转头对半夏道:“快,我们去车坊!”
商云蓁对金明街并不算熟悉,两个人只能一边问路一边朝车坊而去,好在这条街虽大,但方向都很明确,没一会儿二人便赶到了车坊。
因为着急出城,商云蓁也没有怎么杀价,迅速就雇好了一位时常往来北境与京城的车夫。
终于,两个人在日落之前顺利离开了京城。
“姑娘,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去北境啊,那边才打过仗呢,你们姑娘家这会儿去就不怕吗?”
刚出京城没多久,车夫老李便同商云蓁聊上了。
“咳,我的亲人正好在军营,我们过去便是去寻他。”
这个亲人可以是不悔叔父,也可以是萧昀,算不上骗人。
老李一听,心下有些后悔,原来是去军营寻亲,这怕是凶多吉少了。他摇摇头,连忙转了话头:“那二位雇了我绝不会后悔,京城到北境这条路,我就是闭着眼都能送你们过去。”
“有您这番话,我们也就放心了。”
商云蓁笑笑,一旁的半夏更是被老李这夸张的语气逗得捂起嘴巴,笑弯了眼。
然而就在下一刻,平稳而行的马车忽然重重的一个颠簸,商云蓁一时不备,连忙拉着半夏坐稳。
不等她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帘子外便传来了老李大喝道:“路这么宽,你们是怎么驾马车的,是打算撞上来吗?!”
商云蓁眉头一皱,连忙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大叔,发生什么了?”
老李拉着缰绳回头,看着商云蓁这张脸,语气顿时缓和不少:“没,没什么事,就是对面的马车突然拐了个头,差点就撞了上来。”
商云蓁闻言,抬眼朝着对面的马车看去。
那是一辆翠幄朱轮车,驾车的是一个年轻人,模样打扮看着十分干练利落,并不似一个普通车夫,倒像是高门大户里的护卫。
商云蓁不免心生几分警惕,对着老李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先赶路。”
她想着还是尽快离开为好,谁知她话刚说完,对面的黑衣年轻人倏地跳下了马车。
她神色一凛,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但那年轻人却并没有上前,反倒是那翠色车帘忽然动了动,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从里头伸了出来,轻轻撩开了帘子。
紧接着,一张清秀白皙的脸露了出来。
商云蓁一瞬不瞬地望着,在对上那人干净温润的眼睛时登时愣住了。
对面那辆马车里的人赫然是宁王萧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