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兀神医三个字，商云蓁原本还有些木然的脑袋迅速清醒过来。

她在做什么？

萧昀还是个病人，甚至前一晚还受了刺激吐过血。

她怎么能这般冲动？

商云蓁定了定心神，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我，我刚刚只是太生气了。”

都怪萧昀说什么不介意，他若不介意，那她非要去云关镇寻他算什么。

“嗯，是我的错。”

突然，萧昀这般回道。

商云蓁愣了愣，诧异地抬眼看向他。

“你说什么？”

萧昀的眼中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缱绻之色，但他的语气清醒却又认真：“你说得对，我撒了谎，我说我一点不在意是假的，我不仅在意，也生气，不过我气的是自己。”

气自己连在意都不敢说出口，既不舍得放开商云蓁，又不舍得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如此进退两难，矛盾至极。

“你既然在意，为何刚刚又要装得那般淡然，你可知道你这样的态度，让我越发看不透你，总觉得你时而离我很近，时而却又像是同我无比疏离。”

“萧昀，你了解我，我不喜欢模模糊糊的态度，我只问你，你心里是否还有我？”

这番话，商云蓁早在一个月前便想开口问。

因她害怕他的答案，所以一直犹豫，可如今真的说出口时，她心底反倒轻松了许多。

萧昀眼睫轻颤，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拉扯，一个声音告诉他要冷静，一个声音却在不停地念着“蓁蓁”二字。

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商云蓁。

备受伤痛折磨的那些日子，他便是靠着脑海里商云蓁的身影才勉强支撑下来。

可是……他们没有将来。

萧昀在默然之中闭上了眼睛。

商云蓁见状，眼里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她咬了咬唇，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明白……”

“有，我心里从来也只你一人。”

低沉却柔和的声音响起，商云蓁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喉间，她不确定地循声看去，萧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在东河巷的这一个月，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如今已不是什么太子，甚至因为腿疾，我或许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男子。”

“可你不该被我拖累，不该同我一样被困在这一隅之地，你当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子相配。”

商云蓁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萧昀这是在同她解释。

她微微一愣，她想过他会因腿伤有所顾虑，可真当他说出口，她却忽然有些后悔这般逼问他。

他生来便是天潢贵胄，身份高贵，事事顺遂，一朝跌落谷底，既没了身份，也没有了强健的身体，如此落差之下，即便是寻常人一时半刻都无法接受，遑论是他。

“萧昀，对我而言，你便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她喜欢的从来只是他这个人，无关身份，亦无关这一身躯壳。

未来他们可以留在北境，也可以游山玩水走遍整个大乾，若他的双腿能治愈自是最好，若不能，那她便是他的双腿。

总之，这一辈子她注定是要陪着他一起度过。

商云蓁目光坚定，莹润的眸中还带着一丝浅笑。

两人心意相通，那她便再无旁的顾虑。

萧昀对上她的眼，唇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罢了，他终究无法抵抗自己真正的内心，更无法看商云蓁因他而难过。

方才那一刻，他一见着她眼底的失落和失望，所有的冷静和理智瞬间烟消云散，又怎么可能再欺骗她，欺骗自己，说他心里早已没有她呢。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着，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两道一轻一重的脚步。

“兀神医，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将军和上官这儿还得两边跑。”

“嗐，说这些做什么，上官本就是我的病人，医治将军也是我同蓁丫头保证过的，再说，你们不是给我备了好酒吗，这就够了。”

听着熟悉的说话声渐渐靠近，商云蓁心中一顿，来不及同萧昀再多说半个字，连忙从床榻上翻身而下。

萧昀也反应了过来，不过看着商云蓁慌乱的模样，他反倒没了紧张的心思，只觉得她灵动又鲜活，仿佛回到了过去在木兰居的日子。

商云蓁迅速将自己衣衫整理好，抬眼时又见萧昀盖着的薄被皱成一团，立马伸手给他重新掖好。

“你怎么都不知道收拾下，没听见兀神医和沈大哥过来了……”

话没说完，帐帘便被人从外头掀起。

“咦，蓁丫头，你醒了？”兀清诧异地问道，“我还以为你得睡上一日呢。”

沈兆也有些意外：“是啊，先前我过来还睡着。”

商云蓁轻咳一声，看了眼萧昀才回道：“我，我也是刚醒来。”

闻言，兀清也刚好走进床榻，这个时候他方才注意到榻上的人已经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