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渡口开,苏诤离开赵家,在镇子外的一棵大树下等候。
她抬头数着天上的云,看天上的太阳从东边升起,往西边落下,直到半下午了,她才从村碑上跳下来。
赵小禾两天前将此事告诉了她的父母,赵家夫妇一直犹豫,直到今日也没什么结果。
今日眼看是最后一日,再晚船就会离开了。她在这里等了许久也不见小禾出来。
想想也是。
赵小禾有爱她的爹和娘,下面有四个弟弟妹妹,她爹娘勤奋,一家不愁吃不愁穿,和和睦睦。
不像她似的。
就只有她一个,跟……半个师兄。
她用手指捏了捏脖子上挂着的玛瑙石,心想。
她背着包打算一个人走,刚准备走,才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小诤~”
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跑来了,她手上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的。
苏诤愣了一下,从她手里接过两个包裹背在背上,圆鼓鼓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
“让你久等了,你等了很久吧?”
“没事,没有很久,叔叔婶子怎么会愿意让你去……”
“嗯?什么?”
“没什么。”
她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她将背包背到自己身上,然后手上被塞过来一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冒着香气,是赵婶子的手艺。
“这是给你带的,我阿爹知道你饭量大,所以给我们带了好多干粮。”赵小禾说。
苏诤眨了眨眼:“谢谢婶子。”她接过包子,去填饱自己空虚了很久的肚子。
六月的天有点热了,天上白云飘飘,一朵一朵的。
两个人手拉着手,开始往远处走。
小禾无意识的紧紧握着苏诤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她有些紧张,赵小禾没出过远门,走在外面的土路上,看着两边陌生的景色,她心里就慌的很。
直到翻过了一片丛林,眼瞧着家已经看不到了,小姑娘才眨眨眼,终于忍不住哼哼唧唧的啼哭起来。
苏诤拿袖子给她擦了擦眼睛。
“呜,呜呜,诤诤,我想我爹娘,和弟弟妹妹了……”
“我也想我师父和小师兄了。”
“我们还有多远才能到呀?”
苏诤看了看地图。
“唔,大概……还要几天吧。”
“还有那么远吗?”
“嗯。”两人一起看着地图,地图上山一道水一道,墨迹跟泥鳅似的在上面乱爬,叫人看不懂。
两个小姑娘就这样,白天吃着干巴巴的干粮,晚上宿在陌生的地方,没有床铺没有被子,风餐露宿的走了十来天,才终于到了渡口。
6月渡口开,海岸边都是人,从远处看过去,乌泱泱的连成一片。日头毒辣辣地晒着,把渡口晒的直冒白烟。
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衣裳被入口处席卷而来的热风吹的猎猎翻飞。
“好多人啊。”
岸上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岸边停着一艘巨大的驳船。
那船约有一层楼那样高,比岸边的歪脖子柳树还能高出半截,远远地就能看见,扎眼的很,看样子正是那一艘能到达仙山的海船。
那艘巨大的驳船外面,排了好长好长的队伍,队伍颜色不一,各种颜色的衣服都有,身份不一,什么人都有。
苏诤牵着赵小禾挤过去,有扛着麻袋的壮汉粗暴地撞开她们,苏诤将小禾扯过来,两人排队排在最末尾,往前看去一眼看不到头,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吵吵的叫人头疼。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从东走到西,那长长的的队伍却没有往前走多少,所有人似乎都在焦急的等候。
空气里是愈发暴躁的气息。
有人看出她俩个都是年纪小的小姑娘,身边又没有大人跟着,涉世浅,就上前搭讪。
“两位小姐瞧着面生呀,也是寻找仙缘的?”
“……。”
苏诤没有理会,赵小禾看了看他,有点害怕,又把头扭了回去。
这人便搓了搓手,笑着与人套近乎。
“我也是来坐船的,仙山大比的消息一经发出,那五湖四海的人都往这儿赶,可那行船能到仙山的船就这么一艘,哪里能坐得过来哦~”
男人细眉小眼,说话时还会滴溜溜的转眼睛,看上去是个油嘴滑舌的样子,苏诤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杨三一点不在意,指着不远处一队车队道:“哎,你看见那些锦衣华服的修士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