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絮絮叨叨,抱怨着如今世界的种种不好,睡在这里如何不舒服,哪像以前巴拉巴拉……
敖崢耐心听着,金眸中看不出情绪。白霁却从老龟的抱怨中,再次清晰地感受到敖崢那与时代脱节的孤寂感。
忽然,老龟像是想起了什么,絮叨的声音一顿,巨大的眼珠转向敖崢,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大概……嗯……千八百年前?记不清了,反正我睡得正香,好像……是感觉到一丝挺熟悉的气息溜达过去了……很淡,一闪就没,我还以为是睡迷糊了做梦呢。”
敖崢眸光一凝“谁的气息?”
老龟努力回忆着,巨大的眉头皱在一起“隔得太久,又只是一瞬间……说不准。有点像是……西边那只整天掉毛惹祸的傻鸟?又有点像北边那窝冰疙瘩里的某个味儿?啧,说不准说不准,太模糊了。”
它晃着大脑袋“说不定真是我做梦,那家伙当年跑得比谁都快,怎么可能回来?”
敖崢沉默了片刻,似乎对这个模糊的答案并不意外,也没再追问。
老龟却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巨大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向一直安静待着的白霁,语气变得贼兮兮的“哎,敖崢,这小狐狸崽儿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这细皮嫩肉的,够你一口吗?你以前不是最嫌狐狸骚……”
“嘭!”
一声闷响!
老龟巨大的脑袋猛地向旁边一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抽了一巴掌,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它被打懵了,昏黄的眼珠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敖崢。
敖崢缓缓收回虚抬的手指,金眸冰冷,语气更是寒得能冻结周围的海水“嘴巴放干净点,他是我的道侣。”
“道……道侣?”老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个度,尖利得几乎要刺破海水,巨大的身躯因为震惊猛地一抬,引得整个海底如同发生了地震“你敖崢?跟一只狐狸?道侣?你疯了还是我还没睡醒?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你们龙族不是最讲血统……唔。”
它的话再次被一股更强大的无形力量强行堵了回去,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巨大的眼珠里充满了惊恐和荒谬感。
敖崢的眼神已经冷得能杀人了,周围的深海温度骤然下降,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白霁在一旁,从最初的“骚狐狸”的恼怒,到被“道侣”两个字砸得头晕目眩,再到看着老龟被怼得呜呜直叫,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他悄悄拉了拉敖崢的衣袖,低声道“……算了,它好像……也没恶意。”就是嘴太欠。
敖崢周身寒气稍敛,冷冷地瞥了老龟一眼。
老龟顿时感觉那股扼住它喉咙的力量消失了,它大口地喘着气,巨大的眼珠惊疑不定地看着敖崢,又看看白霁,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震惊、荒谬,逐渐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点惊惧的探究。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敖崢是认真的。而且,这条曾经眼高于顶、冷酷无情的龙,对这只小狐狸的维护,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老龟沉默了,巨大的脑袋缓缓沉下来一些,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点讨好“呃…原来是……敖君夫人…失敬,失敬……老朽睡糊涂了,眼神不好,嘴也瓢,您千万别见怪……”
白霁被这声“敖君夫人”雷得外焦里嫩,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脸颊爆红,连忙摆手“不不不,您别这么叫,叫我白霁就好!”
老龟从善如流,但眼神里的敬畏却没减少半分,它算是看明白了,这看似无害的小狐狸,才是眼前这条煞龙的逆鳞所在,碰不得,说不得。
敖崢对老龟的识趣还算满意,不再理会它,转而看向白霁,语气瞬间柔和了八个度“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白霁想了想,摇摇头,他想知道的关于敖崢过去的事,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一段漫长、孤独、充满征伐与失去的岁月。至于其他故人和反噬……看老龟这模样,问了也是白问。
“那便回去。”敖崢牵起他的手,丝毫没在意旁边那庞大如山的、正用复杂眼神偷瞄他们的老龟。
银光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从深海消失。
只留下原地一脸懵逼、还没从“敖崢找了只狐狸当道侣”这个惊天消息中回过神来的老玄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