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结束,敞轩内的气氛很快又活跃起来。
丝竹声、琴声,吟诗声此起彼伏,仿佛刚才的争论从未发生过。
苏酩却觉得以后还是少参加这种聚会为好,别到时候陈祈没卷入新政争端,自己反倒陷进去了。
只是看格致书院那边仍是一副气愤填膺的模样,若是不及时收敛,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不过一会儿,许澄寻了过来,脸上带着不爽的神色。
苏酩见状问道:“怎么了?”
“真是晦气,”许澄恼怒道:“刚刚下棋输给了盛涛那家伙。赢便赢了,他偏要摆出那副指点江山的嘴脸。好似赢了一盘棋,便成了当世国手一般。”
苏酩知道许澄性子虽然有点傲,但并不是输不起的,想来是被盛涛挤兑得下不来台,面子上过不去。
而那个盛涛,苏酩以前也有所耳闻。
他是都察院御史大夫家的独子,行事张扬,书院里不少人对他不喜。
“饮杯茶,消消气。”
苏酩给许澄倒了杯茶,又把茶点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许澄抓起糕点狠狠咬了一口,“真想有人能赢他一回,让他也尝尝被打败的滋味。”
“人外有人,总有棋艺更精湛的人出现,无需着急,”苏酩劝道。
“也是,”许澄气消了,“若是他在最擅长的棋艺上输了,肯定比我难受万分。”
另一边,被许澄记了一笔的盛涛今日手风极顺,接连赢了好几人,此刻眉宇间不免带出几分得色。
他在来之前就有意想出出风头,因而做好了准备。
只听盛涛朗声道:“枯弈无趣。我这儿有方前朝的旧相砚,家父所赐,今日便拿来添个彩头。不知哪位有兴,与我对弈一局?赢者,砚即归之。”
他的话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盛涛所说的“旧相砚”,是前朝宰相用过的珍品。整体呈紫棠色,石质细腻,雕工古雅。
这么一方名人名砚,哪个读书人会不喜欢?
就连苏酩都有些心动。
奈何他实在不擅长下棋,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崇文书院这边的学子大多知道盛涛的棋艺水平,自认比不过他,因而没有轻易下场。
于是,众人把目光投向格致书院。
几名学子互相看了眼,推出了一个人。
此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竹纹长袍,表情矜傲,对着盛涛拱了拱手道:“格致书院张文轩,请盛兄指教。”
说罢,他走到棋盘对面坐下。
对弈开始。
有热闹看,两个书院的学子都围了过来。
棋局对决是个漫长的功夫,苏酩不懂棋艺,所以也没有去围观。
许澄倒是去观摩了一会儿,回来叹道:“那两人旗鼓相当,我竟也看不出高下。盛涛确实有几分本事,我方才输得不冤。”
苏酩笑道:“术有专攻,那盛涛的琴艺必不如你。”
“那确实,”许澄想想是这个道理,抬头见苏酩起身,诧异道:“这就要走了吗?不等棋局分出胜负?”
“不了,”苏酩用袖子掩面轻咳了两声,面露倦色,“出来大半日,有些乏了。”
许澄知道苏酩身体不好,而棋局怕是要下到天黑才能见分晓,于是也没再劝:“那你路上当心。”
苏酩淡淡笑了笑,没再多言,只向主人秦裕远远地拱手作别。
……
次日清晨,苏酩刚用过早膳。
一名面白无须的管事便来汇报。
“铺子里按您的吩咐彻底拾掇过了,定的吉日在后日。您可要亲自去瞧瞧?”管事问道。
苏酩颔首,“后日我会过去。”
这铺子是苏酩向陈氏讨来的,说是想练练手。
陈氏自然无不答应,让苏酩尽管折腾,就算亏了也无妨。
苏酩便按照上一世学过的营销策略,重新规划了一番。
管事虽然不解,不过表现得十分配合。
苏酩略一沉吟又道:“李掌柜,替我寻几位手艺好、人品可靠的裁缝,不拘是成手的老师傅,还是有悟性的学徒。只要针线功夫扎实便可。”
李掌柜心中讶异,谨慎问道:“公子这是打算把铺子改为成衣铺?”
“是有这个想法,”苏酩语气平和,并未过多解释,“你先物色着,不急,寻的人要妥当,宁缺毋滥。”
“我省得了。”
李管事刚走,小禾便道:“公子,许公子刚刚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许澄?
什么事这么急,连拜帖都没送,就亲自上门了?
苏酩当即道:“快把他请进来。”
“好的公子。”
不过一会儿,许澄疾步入内,几个跨步来到桌案前,语气焦急道:“出事了!昨日雅集,和盛涛对弈的那个学子,叫张文远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