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酩登时吓了一跳，“死了？”

许澄神情紧张，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道：“是啊……而且这事还有点离奇。”

“先不要慌，把事情原委慢慢说清楚。”

苏酩叫许澄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把人按到座位上，又叫小禾上茶。

许澄喝了口茶，缓了缓气才道：“昨日你走后，棋局终于分出了胜负。是张文远赢了。盛涛那家伙竟然想耍赖，不愿把砚台拿出来。格致书院那帮人自然是不肯，就挖苦了盛涛几句。”

赢了棋局的张文远倒是没说什么，但是看向盛涛的眼神极为轻蔑。

盛涛从未如此受辱，但又是自己技不如人，最后还是铁青着脸把砚台交了出去。

“然后呢？张文远是怎么死的？”苏酩追问。

“剩下的事情，我也没亲眼见过，都是打听来的。”

许澄继续讲了下去。

雅集不欢而散后，张文远的几个同窗就撺掇他请客。

张文远其实家境并不富裕，为了支持他在书院读书，几乎花光了家产。

但刚赢得一方好砚台，他心中高兴，便应了下来。

几人在酒楼正吃喝着，张文远突然说要去茅房。其他人也没在意，就让他独自去了。

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来，一人去寻，竟是看到张文远倒在了地上，头上一个大窟窿！

此外，还有一个酒楼的伙计跌坐在地上，双目失神，不停地喊着“有鬼，有鬼，有鬼……”

如此诡谲的死法，吓坏了格致书院的学生。

他们也顾不得是不是真的有鬼，直接去衙门报了案。

说到此，许澄咽了口唾沫，“你说，有没有可能真是鬼害人？”

“衙门的人怎么说？”

“不清楚，只听说他们叫了盛涛去问话。”

盛涛和张文远刚发生矛盾，张文远就死了，怀疑到他头上也很正常。

许澄又道：“不过应该不是盛涛做的。”

“为何？”

“昨日雅集结束，他留在庄子里和秦裕一起饮酒解闷，晚上就在那儿宿下了。”

原来是有不在场的证明。

许澄心有余悸，“苏酩，你说那鬼会不会害了张文远还不够，又缠上别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我们行的正，就算有鬼上门，也奈何不了。”

许澄深觉有理，内心的恐惧也少了几分，“你说的对。”

许澄走后，苏酩又琢磨了半响，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盛涛虽然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但也不能证明这件事真的和他没有关系。

他若真想害张文远，未必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

“书院学子被鬼害死”的消息在都城里很快被传了出去，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而且，此事也使崇文书院和格致书院之间矛盾四起。

鬼神之说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格致书院认为张文远并不是被鬼害死，而是有人装神弄鬼把他活生生吓死的。

崇文书院这边觉得他们没有实证，仅凭猜测就给别人定罪太过草率，因而十分不满。

两个书院的冲突越来越频繁，从对骂到宣战，吵得沸沸扬扬，在士林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最终，引得都察院奉命介入。

只是让苏酩没想到的是，奉命来查案的，竟然是都察院新晋的监察御史——陈珺。

也就是陈祈的兄长。

陈珺处事俐落，先是安抚两院的学子，然后旋即开始调查。

不出三日，陈珺便将案件的种种细节调查清楚，而且宣称要在崇文书院设下临时公堂，对此案进行一番公开讯问。

当日，公堂上首设着公案，陈珺一身青色御史官服端坐其后，神色平静，不怒自威。

堂下左右，是崇文、格致书院的两位山长，学子们分列站在山长身后。

苏酩也在其中。

审理开始，陈珺首先让格致书院几名与张文远一同在酒楼庆祝的学子，陈述当晚事情的经过。

几人均表示，从张文远离席到被发现尸体，中间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

当时天色已暗，几人担心张文远看不清路摔倒，才派了其中一人去寻他。

那名学子称，他并未看到鬼影，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张文远和酒楼伙计。

紧接着是酒楼的伙计做为证人被传唤上来。

酒楼伙计一上堂，就紧张地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陈珺并未呵斥，而是温声道：“莫慌，将当晚你所处的位置，看到的光景，一一细细道来，不要有什么疏漏。”

在他的引导下，伙计颤颤巍巍地开始陈述。

他所讲，与苏酩之前在许澄那里获知的并没有太大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