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珺问道:“当时你手中可提着灯笼?光可够亮?”“张文远是面向你还是背对你?”“飞过的鬼影是什么形状?”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酒楼伙计有些发懵。
他回想了片刻,道:“那夜月亮大得很,小的虽然没提灯笼,倒也能看清路。张公子比我先一步出了茅厕,然后就见那鬼影刷地一下就飞了过去。我吓得跌坐在地上,听到张公子大叫了一声。”
“也就是说,你并未看清鬼影了?”
“是,是的。”
“那你怎么知道是鬼,而不是人?”
“大人,人怎能在空中飘着?而且那鬼影发出的尖啸声不似人,身上还冒着鬼火嘞!”
听完伙计的描述,在场的学子们都不禁汗毛竖了起来。
任谁在半夜看到听到这样的景象,都得被吓没了魂儿。
然而,苏酩却觉得有点耳熟,似乎上一世从影视剧里见过这种古代骗术。
什么“鬼影”“鬼火”其实都可以通过机关做到。
不过即便知道是假的,眼下他也不能插话,只看陈珺怎么审。
陈珺让伙计下去,又叫仵作上堂。
仵作称,死者除后脑的撞击伤外,体表无其它致命外伤。在死者鞋底和后背的衣物上发现了血迹和泥土。符合受到惊吓后跌倒,后仰撞击硬物所致。
随后负责勘查现场的捕快禀报了现场的情况。
酒楼后院通往茅厕只有一条小路,两侧有树丛遮挡。当夜下了雪,石阶被薄雪覆盖,容易滑倒。在树丛里,找到一截白线和一片被勾扯下的布条,别无其它异常。
陈珺让他把白线和布条呈上来。
乍一看都是寻常物件,没什么特殊的。
陈珺看完,对堂下众人道:“据仵作与捕快所见,死者为受惊奔逃,失足跌倒,头撞于石阶上,导致丧命。可还有异议?”
一格致书院的学子突然出列,向陈珺拱手,“大人,学生庞卢有事禀报。”
“何事?”
庞卢道:“我等对张文远的死因并无异议。但此事并无鬼魅作祟,而是人为。”
陈珺问道:“酒楼伙计亲眼所见,还能作假?”
“大人,学生方才观那两样证物,正是制作机关的必用之物。能否让学生细看一番?”
“可以,上前吧。”
庞卢看完后,对着陈珺行了个礼,然后道:“大人,我已知晓这鬼影是怎么来的了。”
陈珺颔首,“说吧。”
庞卢拿起白线道:“此丝线并未普通缝衣线,而是风筝线,强韧不易断。而这布条是轻薄丝绸,质地特殊,易于漂浮。而且,大人请看……”
庞卢将布条上一处附着白色污渍的地方呈给众人,“此白霜之物,触之微潮,有黏涩之感。据先人著作所述,坟冢间俗称‘鬼火’者,实乃磷火,为尸骨中磷质溢出,遇气自燃。”
此言一出,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唯有苏酩向庞卢投去赞赏的眼神。
看来古人也不都是好骗的,这名叫庞卢的学子不愧是出身格致书院的。
陈珺喊了声“肃静”,问道:“你如何能证明布条上的白霜就是你方才所述的‘磷质’?”
“有一办法可证明。”
说着,庞卢让人送来一碗清水,和一片新鲜的树叶。
他用湿润的毛笔蘸取布条上的“白霜”,又刷到树叶上,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叶面便变得焦黄。
庞卢道:“此乃蚀灼之象,可证明其为磷火之烬。”
一个简单的小实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信服了。
陈珺沉吟道:“既然鬼影是人为,那么又是何人所为?”
格致书院的学子们纷纷看向崇文书院的某人。
崇文书院的山长开口道:“盛涛,你说说那日雅集既散,你都去了哪里。”
盛涛出列,向陈珺恭敬行礼,方才开口道:“雅集那日,我与张文远对弈,技不如人,输给他一方砚台。心中着实郁闷,便留在庄子里休息,并未回城。秦裕可为我作证。”
陈珺道:“谁是秦裕?”
话音刚落,崇文书院另一名学子也站了出来,拱手道:“大人,学生秦裕。我可以为盛兄作证,那日盛兄一直在我的庄子里休息,直到翌日才离开。我庄子里的仆役也都可以作证。”
盛涛的不在场证明十分确凿。
庞卢出声道:“大人,盛涛没有犯案的时间,并不表示他没有嫌疑。身为官宦子弟,他无需自己亲自行事,派遣下人扮鬼吓人即可。”
“那你可有证据?”
“这……”庞卢卡了壳。
“只凭动机推算,不可直接定罪。况且,你方才所说的机关、磷火,非常人知晓。”
陈珺这话有理有据,得到在场所有人的认同。
普通人哪里知道什么“磷火”,更别提还要做机关了。
反倒是格致书院这边,听说有不少学子精通“格致之术”。
陈珺对格致书院的山长道:“您可知张文远平时与谁交恶?”
山长态度庄重道:“书院生员日常琐事,皆由掌教翁先生经手,或可详陈。”
说罢看向身侧。
掌教翁启上前一礼,面露难色,“回大人,学生众多,在下实难逐一明察……张文远倒是有几名相熟的同窗。”
陈珺道:“既如此,便请那几名学子过来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