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
齐垣庄抬手止住子颜追问,手指抚过书架:“神守且听我先将帝王术的渊源细细道来。”
在祗项国,论及看人、识人之能,无人可出静寒学苑舍人费连廷其右。他于学苑中发掘有才之士,凭借昔日在吏部任职时候人脉,将这些人安插到自认为合适的位置。费连廷和吏部尚书速来不合,但他依靠的是宰相黄宗,如冯尚书也挑不出错来,总要按着费连廷之安排。可这背后是锦煦帝端木暇悟。
子颜如今才知道皇帝的可怕,就如面前这个齐垣庄娓娓道来的那般。当年因担心自己拉拢腾文礼一事被炙天神宫知晓,齐垣庄便想起典籍中记载的玄武神宫宝物 “界门”。此物并非传言中连通阴阳两界,而是只要安置妥当,唯有凭借玄武大神的神力,外界之人方能开启,这正可用来防备炙天神君。
待齐垣庄抵达泾阳后才知,二十三代玄武神君早已离开朝廷,带着弟子隐居于北地神宫,神宫留下的宝物都掌握在了皇家手里。于是齐垣庄只能凭借自身学识,与泾阳的文武官员结交,并从礼部派驻神宫的官员处获悉,界门所幸仍存于神宫侧殿,未被藏入皇家宝库。可怎么才能求得此物。
经过大半年的等待,齐垣庄终于等到赏识自己的陈宰相。陈宰相年事已高,早在明望帝初期已退隐,但作为皇后之父,他对外孙端木暇悟极为看重。嫡皇子虽未被册立为太子,却因文武双全、聪慧过人闻名于世。为让嫡皇子习得帝王之术,陈宰相以界门为酬,恳请齐垣庄教导端木暇悟。
讲到此处,齐垣庄问子颜,可知帝王术究竟是什么?
子颜道:“不过是在用人之道上加了些如何御人吧?”听齐垣庄这样问来,他怎么觉着不妙。
齐垣庄像是看穿了他,对他直言不讳:“老夫以前觉着能遇着锦煦帝,算是见到了这人之极智,玄武神守也不必藏拙。听你昨日所言,老夫便猜到陛下定亲自教导过你。你若不是神守地位,陛下就是再宠爱你,也不会给你授课。”
子颜自然知道这帝王术第一步就是识人,因而自己怎么可能逃过这齐垣庄的眼睛:“齐太傅即知陛下必定会亲自授课与我,想是也知道陛下为何这样做?既然这样何必问我帝王术是什么?我真是不感兴趣,也不敢感兴趣!”
“玄武神守,你这般看待帝王术,未免有失偏颇。” 齐垣庄抚着胡须,“治国之道,各有所长,臣子能力参差不齐。国之君主如何善用人才,让百官尽心竭力为民谋福,才是关键所在。若遇有才无德或有德缺才之人,又当如何处置?”
子颜淡笑一声:“这该是皇帝操心的事。”
“倘若皇帝不识奸佞,重用小人,又该如何?难道靠你的神力解决?” 齐垣庄紧追不舍。
“若神法能解决人间所有问题,神代又怎会走向衰落?” 子颜反问道。
“果然如此!” 齐垣庄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四神之中,唯有北方玄武大神,真正心系凡人。神谕有言,人君将取代神君。我教导陛下,正是希望他能成为这样的君主。”
齐垣庄神色凝重,终于说出腾文礼强攻的缘由:“四国治国之术殊途同归,而帝王术是其中最隐秘的‘大家’之学,集治国智慧大成,每代只传一人。”
他解释道,帝王术本辅流国君主,因怕传承泛滥引发战乱,规矩森严。可惜流国末代帝王昏聩,最终亡国,“大家”传人便随皇族迁入阴阳境,衣钵传到了他手上。“我知此地用不上帝王术,便让了君位,一心寻破境之法。”
“腾文礼早知道我把帝王术传给了锦煦帝,断了从我这求学的念头。”齐垣庄叹道,“早年他突然到访戍南军,我还当他念旧,后来才知他是特意来见陛下的。”
腾文礼痴迷兵法,而锦煦帝当年在戍南军连打胜仗,声名远播,才引得他从秋壑千里赶来,只为会一会这位用兵天才。
子颜心头一震:腾文礼打西威军,不仅是逼齐垣庄,更和锦煦帝有关!可自秋清河求援,陛下始终说不知腾文礼的意图—难道全是谎言?
气血翻涌间,腥甜冲上喉头。他强压下不适,面上不动声色,心却刺痛:从未想过陛下会欺瞒自己。
可转念又想,我与他不过君臣,他待我如子已是恩宠,何苦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