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震惊不已,挣扎着起身到了地上,伏首叩拜:“弟子拜见炙天神君!”
神君转世中虽不乏女神君,却大多出自炙天神宫。眼前这位女神君虽褪去老妪形态,面容年轻了许多,子颜知道,其真实年岁早已逾古稀。至此,他终于懂得,在闻一教之乱中,师父玄武神君为何总是冲在前面。
炙天神君抬手示意子颜起身,不必多礼。子颜迫不及待开口:“神君可知,玄武神君如今在何处?”
“青儿已将你探查函玉宫之事告知于我。” 神君轻叹一声,“我也未曾料到,函玉宫竟藏有武神之力。当年我命无鸢前往范启国铲除胡铭音,全然不知他已神骸附体。前些日子,你师父说要去武神神骸坠落之地查看,我才惊觉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您的意思是,师父被困在那里了?可这世上,怎会有地方能困住神君?” 子颜面露惊色。
“若后世神君得到武神神力,知晓了凡人神骸附体之法,岂不是将神识、神力与神骸尽握手中?”
“神君的意思是,炙天大神为防此事,特意在神骸坠落之地设下了禁制,为了防神君?”
“你师父已在那里多日,至今未有消息,想来定是遇上了棘手之事。” 神君颔首。
“那处究竟在何处?我要去救师父!” 子颜急切道。
“你看似伤势痊愈,可凡人之躯,如何承受体内两股相斥的神力?即便有那物压制…” 神君话音未落,子颜忽觉体内朱雀之心剧烈震颤,似在回应神君之言。他这才惊觉,自己的秘密早已被神君看穿。
“我,不想让他知道此事。” 子颜低声恳求。
神君了然地点点头:“我那徒儿,拼尽全力将你带回神宫,求我施救。可他不知,以你的本事,何须他人相助?既已来了,便多留几日休养。我已命青儿返回平州,如今你要去寻玄武神君,范启国那边不能没有神宫之人制衡闻一教。”
远处砂岩山体在烈日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却不见半点飞沙走石。奇特的是,这片广袤的荒漠竟感受不到丝毫寒意,与天际尽头泛着冷光的皑皑冰原形成诡谲的对比。他终于明白,炙天神宫并非传闻中位于秋壑城,而是深藏在戍擎国北境与腾翼国交界处的隐秘之地,难怪炙天神君与腾氏王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炙天神宫的弟子告知子颜,神宫自有通道可以直接进入秋壑。在秋壑城内的炙天神宫,也只有前面祭拜的殿宇是在国都秋壑的,再进入内院,踏入那道连接两地的神秘通道,转眼间便能从皇城的琉璃瓦下,坠入这片秘境。
子颜在此盘桓数日,每日都被新奇事物震撼,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他此前踏足的任何地方截然不同。
炙天神君和蔼可亲,不仅悉心传授两种神力共存之法,更对子颜关怀备至。当子颜欲归还从流云国得来的金玉叉时,神君却按住他的手:“此乃天赐机缘。你能双手同施法术,体内两股神力更是得天独厚,这对匕首于你,正是如虎添翼。实不相瞒,它们本是大神当年自天庭携下的至宝。”
“我怎敢收受?” 子颜面露难色,“清欢赠我的秀皇,都被我不慎遗失在元尊手中…”
“玄武神守,你可知青儿因你改变多少?” 神君的目光变得柔和,“他自幼被长公主捧在掌心,我选他为神守后,长公主日日派人询问近况,致使我难以专心教导,才决定将他送去泾阳。从前的他散漫随性,不知责任为何物,可自从结识你,竟敢闯入神牢救你。流云国一役,他更是救下许多性命,我该谢你才是。”
神君的话让子颜心中泛起涟漪。他想起唐清欢有母亲的宠爱,有家族的庇佑,反观自己,连生母是谁都无从知晓。犹豫再三,他终于鼓起勇气:“神君,师父一直不肯告诉我母亲的事,您可知道她是谁?”
看着子颜眼底的渴望与悲伤,神君心中一痛:“天下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你师父瞒着你,定有苦衷。我能说的是,你体内的神力,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护你周全。”
“所以,若不是因为我出生,母亲就不会…” 子颜声音发颤。
“傻孩子,不要这么说,或许在你出生前她还未想到这么多,可你一降生,她如此做,必是为了保你平安。”
子颜心中苦涩翻涌:若不能得母亲宠爱,这神力于他又有何用?神君似看透他的心思,语重心长道:“你尚未为人父母,难懂其中深意啊。”这句话却如重锤,子颜又沉默不语。
端木暇悟如今晚上一个人在御书房中,曾经有过那么段日子,每到晚间,这屋子里便多了个子颜。
子颜虽然年纪小,刚来朝堂上,可也不是事事不懂,暇悟跟他讲着课,发现这孩子之聪慧绝不亚于自己。刚开始的时候,似是不满到了晚间,皇帝还不肯放他回神宫去,日日找机会反驳陛下一会儿。后来从冥锢山出来后,少年目光变得温柔缱绻,似是知晓离别将至,格外珍惜相处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