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不,那不能称之为手,只是一团不断蠕变、裹挟着粘滑半透明胶质的触须,猛地从画中凝成实质的宫殿中探出!它精准地缠上了林未刚刚作画的右手手腕,冰冷、湿滑的触感直刺神经末梢。一股蛮横的精神力量顺着接触点涌入脑海,化作沙哑的、由无数混乱低语糅合而成的宣言:“凡俗的画者…你竟然能以灵魂为引,画出了吾之形骸…现在,支付唤醒我的代价的时候到了…你的灵魂,归吾所有……”不可直视的生物刚从沉睡中苏醒,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林未低头,看着那恶心的、闪烁着湿光的触手在自己腕间收紧,皮肤因那非人的缠绕力度而微微发紫,几近断裂。预想中的恐惧降临,林未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他脸上那抹奇异的微笑再次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代价?”他轻声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不,你搞错了。”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从画架旁的工具台上掠过,握住了一柄利刃。刀身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同样闪烁着异光的颜料,隐隐的仿佛闪现着什么奇妙的字符。林未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挥出一道短促而决绝的银光。
嗤——
利刃切断筋肉与骨骼的闷响,伴随着难以被忽略的剧痛。被触手缠绕的右手齐腕而断,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猛地从断口汹涌而出。
那截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缠绕其上的触须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僵住。
林未的脸色瞬间因失血而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某种疯狂的、胜利的火焰。他几乎是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庄严,将喷涌着鲜血的右臂残肢此处暂按在画布之上,那团最黑暗的核心之上!
温热的、富含生命力的鲜血泼洒在未干的油彩上,发出“滋滋”的异响,此时,颜料与血液疯狂地混合、沸腾,仿佛发生了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
“这,”林未盯着那因吸食血液而颤抖的触手,声音因强忍痛楚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才是我为你准备的……新的囚笼!”
画布上,那团原本静止的、由亵渎性色彩构成的形体,开始剧烈地搏动、膨胀,像一颗骤然被注入活力的心脏。鲜血与颜料交融之处,散发出强烈得令人无法直视的污秽光辉,瞬间吞没了整个画室,吞没了他苍白而疯狂的脸,也吞没了那截仍在扭动、因沉睡中苏醒还反应过来的黏腻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