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一把柔和的金色利刃,刺破了满是漏洞而又沉闷的窗帘,不偏不倚地洒在林未紧闭的眼睑上。
林未缓缓地睁开眼,从迷蒙的睡意中醒来,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意识还未从深沉的疲惫与黑暗的纠缠中挣脱,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断腕处那已然变得陌生、冰冷而麻木的存在感,也不是体内流淌的那股非人力量的诡异,而是……这阳光。
温暖,干燥,带着尘埃舞动的微光,熨帖在他因失血而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一种近乎奢侈的活着的感觉,如同微弱却细密的电流,布满了他被仇恨冰封的心湖,难以撼动,却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他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因为他疯狂孤注一掷的做法让他拥有了力量——尽管这力量来自深渊,代价是他的所有未来。或许神秘人也从未想到他还活着吧,他自嘲的想着。毕竟谁也敢用不堪一击的人类的生命去亵渎一个神明。
而昨夜那场他与邪神的疯狂博弈,那切割肢体的决绝,那强行束缚神明的亵渎行为,以及最后焦泽那施舍般的“奖赏”……现实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他真切地躺在破旧公寓的地板上,沐浴着清晨的阳光,而那只冰冷的、流淌着神秘力量的右手,正安静地被他搁置在破败的地板上,手指下斑驳的触摸感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真实。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让人察觉的轻松,让他因为复仇而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一丝。毕竟他还年轻,而复仇这个事情已经积压在他心头许多年了。而现在,他做到了。在近乎必死的绝境中,他抓住了一丝火种,让他看到了复仇的可能性。
但这丝松懈仅仅存在了一瞬。
“愚蠢的愉悦。”一个冰冷、淡漠,仿佛来自世界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感受这脆弱的温暖,留恋这短暂的生机?愚蠢的小画家,别忘了,你只是暂时保管这具躯壳,暂时使用这份力量,这是我对你仅剩的宽容,至于你亵渎神明,以后吾再好好清算。”
是焦泽。祂的意识如同无形的阴影,始终盘踞在林未的灵魂角落,监视着,评判着他的一切。
“吾赋予你的,是‘使用’的权限,而非‘拥有’。待你那微不足道的复仇戏剧落幕,这躯壳,这灵魂,都将回归吾之本源,化为吾的化身微不足道的……养分。” 祂的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平静与冷酷,“你的生命,你的感知,包括此刻这让你恍惚的阳光,都只是租借品。期限一到,连本带利,悉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