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镇长长的街道上人流攒动,两侧小摊贩排得齐齐整整,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极了。
唐池扶着苏禾边走边逛,面上依旧浸着笑意,时不时替苏禾挡去挤过来的三两行人,体贴又周到,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此时思绪飘浮、心不在焉。
过两天就好了,好了之后苏禾就要走了吧,以后还能见面吗?可见了面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唐池的心揪得紧紧的,手也不自觉地使了些力,苏禾感觉到施加在手臂上的力道渐重,她停下步子,偏头望向唐池的方向。
“怎么了?”唐池看着站在原地的苏禾,周围来来往往,唐池的心里眼里只有她,全是她。
“你有心事。”黑纱之下眉头微蹙,眼前虚虚晃晃看不真切。唐池,你在想什么?
唐池下意识地反驳道:“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就想早日见着苏谷主,治好我吃饭的家伙。”她晃晃自己的右手,浑不在意似的地笑着,完全忘了苏禾现下看不见。
“原是我耽搁唐姑娘了,苏禾就此告辞。”苏禾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声音带着疏离与冷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
说完再不看唐池一眼,凭着眼前的虚影,快步往人流中走去,只是转身瞬间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哪里还有方才冷意。
唐池呆愣在原地,她没想到苏禾能有这么大反应。
她说错话了?苏禾怎么生气了?
长痛不如短痛,要就此结束吗?
唐池站在原地,遥遥地望向苏禾渐渐隐没于人群的背影,总感觉那身影看着有股说不出的落寞。
苏禾,你不开心吗?
“苏姑娘!”唐池猛地高喝一声,引来一旁行人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苏禾的身影在人来人往中消失不见,唐池慌了,她迟疑地向前踏了两步,而后便急切地往人流中挤去,可走了数十步也未曾看见苏禾的影子,那银灰色的披风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可唐池一点也看不见。
你一个盲人走这么快作甚!唐池失了智似的往苏禾消失的方向横冲直撞。
“你会不会走路啊!”
“你瞎啊!”
“他奶奶的……”
“对不起对不起。”唐池嘴上道歉,眼睛却是一刻也没有停留,在四周巡逡着、捕捉着,可什么都没有。
她失了魂似的在热闹的街道上游荡。
唐池啊唐池,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佻的声音远远的传进唐池的耳朵里。
“来人啊,给爷摁住她!”
前方围了一群人,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戏码在这世道并不少见,这一路上唐池已经见了不少。唐池连自己都没法保护,唐池管不了,她承受着良心的谴责、理智与情感的挣扎,视而不见,可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我就不信小爷我还治不了一个瞎子!”那声音更嚣张了。
瞎子?
唐池猛地冲到人群里,见几个小厮或拿着棍棒、或拿着明晃晃的长刀对着站在中心的人跃跃欲试。
那纨绔不怀好意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如青竹般冷清的女子,那女子双目前覆着一半指宽的黑纱,不是苏禾还能是谁?
一根棍棒率先砸下,唐池想也没想就挡在苏禾身前左手握紧棒身,面目近乎狰狞,咬牙切齿道:“别碰她!”
一声轻笑自苏禾唇间吐出,宛若山涧清流,让人迷醉。
“哪里来的臭小子,给爷打!”那纨绔看着苏禾的眼睛尽是露骨的欲望,今儿个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唐池瞧着那纨绔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他那肮脏心思,她先发制人一脚踹在面前小厮的腹部。这几个月来她日日练习苏禾当初布置下的功课,身体素质好了不少,再加上出其不意,那小厮没甚防备,一下被唐池踹出两米远。
唐池左手攥着棍棒,眼光凛冽地环顾左右,将苏禾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全然忘了自己的功夫是谁教的。
几个打手左右对视,一齐朝着唐池扑来。一根木棒在唐池手里挥得嚯嚯生风,只顾进攻,鲜少防守,跟几个大汉打得有来有回。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们匆忙散开,生怕误伤了自己,寻个安全的地方,继续看热闹。
唐池身上挨了几棒,两人已经被她打趴在地,捂着红肿的脑袋起不来。她小心提防着那两个拿刀的男人,不让他们近身。她微喘着气,体力在快速流逝,心肺像是要爆裂,可她绝不退后一步。
看来,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两个拿刀的挥刀向着唐池砍来,唐池侧身躲开一人,用着手里已经快要裂开的木棒把那砍来的刀身向侧方拍去,抬起右脚对着那人的裆部狠狠踹去。
“啊!”疼得那大汉登时脸色发白,额头青筋暴出,刀也拿不住了,双手捂着裆,直躺在地上打滚。
唐池恶狠狠地瞪向另一人,她的手在抖,不知是累的还是疼的。
那拿刀的男人看看自家脸色阴沉沉的主子,看看地上捂着裆的兄弟,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下半身,被唐池这下三滥招数震慑得心里发凉,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一旁瞧着的苏禾嘴角抽了又抽,这一踹快准狠,深谙武学之道,就是不知道唐池哪里学来的。
“还不快上!”那纨绔气急败坏,抄起地上的棍子就要砸在唐池头上。他本就在唐池侧后方,唐池毕竟第一次跟人打架,经验不足,一心只盯那拿刀的,就把这元凶给忽略了。
“公子小心身后!”人群中不知是哪位热心肠的观众吼了一嗓子。
唐池下意识地往身后看去,可那棍子已直直向她劈来,眼见就要砸得她头破血流,唐池的脚却僵在原处,一时间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