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珠渐消,随之而来的是细如牛毛的雨线,又急又密,斜斜地划过天幕。
两人手牵着手向马车走去,见夏夫人和赵大妞掀着帘子,脸上的惊恐与担忧不似作假。
大妞眨着水润的眼睛,小手指着两人身上的伤颤声说道:“流血了。”
“无事。”苏禾看向两人的眼神没再像先前那般冷酷,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些。
“对不起,我又让你受伤了。”这伤是苏禾为了护她而伤的,“我好像总会给你带来灾祸。”唐池低垂着头,自责地说道。
跟着苏禾,她才能活着;可跟着苏禾,会让苏禾因她受伤。唐池的内心很煎熬,她想活,也不想苏禾受伤。
“不要胡思乱想。”苏禾回握住唐池想要抽回的手,将人拉得更近一点,一点也不避讳旁边这一大一小,她贴着唐池的耳朵,低语道,“你舍得离开?”语气魅惑轻柔,像把勾子牢牢地扣住唐池的心。
唐池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头垂得更低了。
“两位恩人,前面进了城就到家了,不如去寒舍修整一下吧。”夏夫人看着被淋成落汤鸡似的两人,好声劝道,“换件干净衣服顺便也处理下伤口,我们娘俩也算能帮上恩人一点忙。”说话间,夏夫人想起伤心事又红了眼圈。
大妞无辜又真诚地看着两人。
“会连累你们的。”唐池嗓音疲累,精神萎靡,声音听起来恹恹的。
“唐公子这说的什么话,我若是这般想那还是人吗?”唐池全身被大雨浇得透透的,纤瘦的身材、披散的头发、清隽秀雅的面庞无一不表明面前这位唐公子其实是位姑娘,夏夫人看破不戳破,“公子不为自己着想,也得顾念着苏姑娘不是。”
“这……”唐池用眼神征求苏禾的意见。
“你若放心不下,那便去吧。”唐池见苏禾答应了,便不再拒绝。
赵员外家在城中一处僻静之地,唐池驾着马车左拐右拐直至天色黑透才扣响赵宅的家门。
不多时,一个老人家驼着背提着个大大的红灯笼,迎几人进门。左右瞧瞧不见赵老爷身影,瞇着眼睛问道:“夏姨娘,老爷呢?”
夏夫人颤着嘴唇,还未张口使又落下几串泪珠。
“赵叔,老爷被那山里的歹人害了去!”一边抽泣着把今早的遭遇结结巴巴地说与赵老爹听,赵老爹听罢也跟着抹了两把老泪,唏嘘不已。
唐池与赵老爹把赵员外尸体抬到屋内安置好,老人家抹抹皱巴巴的眼睛。
“怎么就出了这事。”赵老爹连连叹息,“真是世事无常啊!”无人注意的角落老人家湿润的小眼睛底闪过一道精光。
主家人回来了,丫鬟仆人在半夜里被赵老爹拉起来伺候主子。
唉,女人果真是水做的。
这夏夫人的眼泪像是流不干似的,抽泣呜咽声听得疲惫的唐池有点心烦意乱。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夏夫人与温棠像了。
“两位恩公,热水已经备好,请先洗漱吧,以免染了风寒。”夏夫人轻声细语地说道,不忘用手帕沾沾眼角的泪花,“伤药绷带都已备好,两位可处理下伤处。”
苏禾抚额按住跳个不停的眼皮,心中没由来地滑过一丝不安,一双冷眸审视般地扫向泫然欲泣的夏夫人,见她又要抬手沾眼角的泪花,心中的异样更甚。
她道了谢,不动声色地牵着唐池的手向屋外走去,一转身却冷不防与飞奔而来的大妞撞个满怀。
大妞抬起埋在苏禾怀里的头,烛光摇曳,水灵灵的眼睛直直撞向苏禾的碧色幽瞳,小姑娘的眼睛黑白分明,却没了当初的无辜与天真,满满的戏谑与恶意。
“苏姐姐对不起,人家不是故意的啦。”孩童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却没一点诚意。
电光石火间,银光闪过,唐池不知哪里使来的劲,猛地将苏禾推向一旁,徒手接住“大妞”刺来的匕首,大妞睁着晶亮亮的眸子有些惊诧地盯着唐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双曾和大花般干净的双眸瞧着让人胆寒。
“大哥哥,抓得这么紧,大妞都扎不进去了。”大妞嗔怪着,手中使力,匕首顿时没入唐池左腹。
唐池咽下欲破口而出的痛呼,死死地抓住小孩的细胳膊,那力道似是要将其折断。一双温润的眼睛因疼痛流下两行泪水,困惑掩在水光之下,唐池却说不出一句话。那匕首上有毒,唐池动不了了。
苏禾脸上平静被彻底粉碎,她作势一掌拍向大妞,实则是想将唐池抢过来,不想大妞根本不上当,扯着僵直的唐池退出数丈远。
“这可不是我不放手,是大哥哥舍不得放。”小孩说罢,还恶趣味地向苏禾展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