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深没有再看他,只是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静静地等王子雾回神。
片刻后,王子雾欲盖弥彰地说:“哪里的话,普天之下,唯有鸿帝你有这份力量了。”
说罢,他再不迟疑,高声立下天道誓约:“惟天道作证,若此心变异,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一缕幽幽冷光自穹顶垂落,如同游荡的幽魄,钻入王子雾的眉心,微光流转数息,缓缓消散。
自此,天道誓约已成,王子雾针对鸿蒙的祸心,不得不就此收敛。行深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求稳妥,先二十人为一组处置,你去安排。””行深说完,便阖上双目,不再言语。
纵然早已料到会走到这一步,可当结果真切落在眼前,王子雾依旧难掩心底的激荡,连忙快步走出山洞去部署。
“行深,你非要这么做吗?”鸿帝不无悲伤的问。
“我始终相信,你远比我更适合扛下这一团烂摊子。我别无他求,万一我连一丝的元神都保不住,替我好好照顾大家,替我......好好守护无明。”
此刻,行深心底翻涌着的不舍、哀恸、不甘、无奈、释然,如此种种万千情绪,鸿帝竟能与此共振感应。
往后一个多月,步步皆如走在刀尖之上。
行深先将鸿帝身上的离情咒毒尽数引渡到自己元神之内,再逐一吸纳傀儡身上盘踞的咒毒。而后当着王子雾的面,毫不手软地诛杀那一千傀儡,吞噬他们的元神,不曾有过半分犹豫。
王子雾冷眼旁观全过程,心中既震动又深受触动,愈发笃定鸿帝已是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
待一千傀儡尽数消亡,行深按原定计划,完成了与鸿帝之间的力量交割置换。
此刻的行深,已然沦为一具承载全部剧毒的躯壳。他将满载咒毒的躯壳与残存元神凝束,封入鸿帝眉心,静静等候 —— 等候刑猎一行人寻来,给予那致命一击。
可刑猎他们能给出那一击吗?万一错过了呢?
就在行深处置傀儡的这段时日,天界传来喜讯,不才子与夜璃将定于秋朔月之日大婚。
这桩喜事,不仅让行深得到最好的掩护,还能保证他的自戕计划顺力推进——刑猎等人击杀他。只是要白白占去一对有情人的吉日。他还打算令整套计划推进得更加顺畅。
在王子雾毫无察觉之下,行深布下双线:一边借不才子之手,暗中营救绝泽的五百傀儡神官,并保全巨藤本体;一边借王子雾本性之中的暴戾,刻意去激怒刑猎一众,引诱他们出手击杀自己,不仅顺势除去王子雾,通过元真的力量定能将离情咒毒泯灭殆尽,最后,鸿帝可借金乌山的树身重生。
万事俱备。
鸿帝随着王子雾、带着雁回与霄洵动身前往天界。
王子雾以为此行就是去借道鸿蒙结界,心知天界绝不会轻易应允借道,正好可以借机肆意宣泄一番,待到尘埃落定,坐收渔翁之利。一念及此,他心底不由得飘飘然。
可他不知,鸿帝至始至终只是要带着他到邙山去受死。
邙山一战,行深抱着与离情咒毒同泯灭的决心拼到元神消散,他拿自己的消亡作代价,不仅保全了鸿帝,还替鸿蒙和归墟挡下了一场毁灭性的浩劫。
至此,鸿帝冤情大白,在场所有知晓前因后果的人,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难过,还是解脱。
只不过之前被王子雾裹挟,在大婚殿堂闹过一场,惹得一众神官十分不满,眼下鸿帝不方便在天界公开露面。便由筑繁帮忙打掩护,悄悄离开了天宫,去往金乌山。
对鸿帝来说,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金乌山更适合静养的地方。
站在行深留下的树身前,鸿帝只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恍恍惚惚。
他张开双臂,一步步走向树干,整个人慢慢融入此树之中。
就在鸿帝隐入树身的第三天,无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