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寒铮不自在的脸上,忽而极轻地笑了一下:
“抑或是,你实则不知该与我说什么,故而干脆躲开?”
沈寒铮彻底语塞。
他确不知该如何与这位心思莫测的皇子独处,演武场那短暂的接触已让他心绪烦乱。
再独处一室,只怕又会失控,或暴露出更多不该有的心绪。
看着沈寒铮紧抿的唇,忽觉有些无趣,又似在意料之中。
他不再紧逼,转过身望向院内翠竹,声线复归平淡:“你去吧。”
沈寒铮一怔,未料他这般轻易放过自己。
“不过,”晏离侧过脸,“要带上我。”
……
午后的街市人声熙攘,阳光刺眼,沈寒铮一时有些茫然,脚步却未停。
晏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侧,素淡的衣袍在人群中并不算显眼,但样貌实在出众,不过自有一种隔绝喧嚣的静气。
“去哪?”
沈寒铮目视前方:“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只是厌烦了府里那些窥探、担忧或审视的目光。
“反正,”他生硬地补充,“不待在家里就好。”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把这位身份尊贵的皇子也一并带了出来。
晏离并未对他的回答表示意外,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喧闹的街景,又问:“你常去何处消遣?”
沈寒铮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十八岁前,常去城郊纵马,或与军中同袍在校场角力、饮酒。十八岁后……”他顿了顿,“基本就在演武场,或者禁闭。”
他想说的其实是,他的去处从来不属于这锦绣帝都的繁华街巷。
这里的一切精致,柔软,充满规矩与无形的网,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侧头看了一眼晏离。皇子殿下依旧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仿佛置身于菜市场或宫廷宴会并无区别。
沈寒铮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近乎恶劣的试探:“像你这样的……贵公子,平时会去哪里?”
“茶楼听曲?书局寻雅?还是约上几个世家O……子弟,品鉴些诗词画作?”
他差点说出“Omega子弟”,话到嘴边生硬地转了个弯。
他想象不出晏离融入那些风雅场合的样子。那双眼睛太冷,太静,像藏着一整个冬天的雪,与暖阁香茗,丝竹管弦格格不入。
晏离闻言,终于将目光从街景收回,落在沈寒铮带着些微挑衅的脸上。
他静默了片刻,就在沈寒铮以为他会说出某个意料之中,符合皇室教养的“雅好”时,晏离却轻轻开口:“我很少出门。”
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却让沈寒铮心头莫名一跳,“若真要选,或许……人少些的地方。”
晏离并不回答沈寒铮列举的那些选项,只是给出了一个模糊,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沈寒铮一怔,随即移开视线,心里那点试探的恶劣感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怪的情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前方岔路,一条通向更喧闹的市集,一条蜿蜒向更僻静的河道方向。
他脚下几乎没怎么犹豫,径直朝着那条人迹渐少的河边小路转了过去。
……
同一时刻,街角茶楼二层雅间。
林知遥轻轻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