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未开灯,昏暗寂静。
桌上放着邻居帮忙热好,又已然冷掉的晚饭。他知道,母亲今晚又要很晚归来。
没有哭,没有委屈。只是默默走进屋,放下书包,熟练收拾散落沙发的杂物。
在这个片段里,没有对话,没有互动。
只有那小小身影,在空旷冰冷的家里,进行日复一日的独行。
……
今天是小晏离的生日。
小小的出租屋内,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勉强驱散一室昏暗。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是母亲在忙碌。
他端坐在小方桌前,背挺得笔直,面前摊开着作业本,眼神却不时瞟向厨房的方向。
母亲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是最简单的阳春面,清汤上漂着几缕油花和葱花,唯独面窝里,稳稳卧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快吃吧,长寿面。”母亲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语气却很柔和。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在一旁坐下,静静看着儿子。
晏离拿起筷子,小声说:“谢谢妈。”
就在这时,母亲放在桌上的旧款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屏幕上闪烁的,是“孩子爸”三个字。
母亲立刻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像是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按下接听。
“喂?能看到吗?听得见吗?”
父亲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画面有些卡顿,映出他带着安全帽,背景是工棚。
“看得见,听得见。”母亲连忙应着,把手机镜头转向正在吃面的晏离,“快,跟爸爸打招呼,爸爸特意算着时间打来的。”
晏离放下筷子,凑到镜头前,抿了抿嘴唇,有些拘谨,才开口:“爸。”
“哎!阿离,吃面呢?”父亲的声音瞬间明亮了许多,带着笑意,“生日快乐啊儿子!又长大一岁了,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嗯。”晏离点点头。
“面里给你加蛋了没?”父亲在那边大声问。
“加了。”晏离说着,用筷子小心地夹起那个煎蛋,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好好好,吃了蛋,考一百分!”
父亲乐呵呵地说,然后又转向母亲,“你也辛苦了,今天孩子生日,你也吃点好的。”
母亲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知道。你那边怎么样?活累不累?”
“不累不累,好着呢。”
父亲挥挥手,画面又卡顿了一下。
“老板说了,这个工程完了,能多结些钱。等爸回来,给你补个大蛋糕,带奶油的!”
晏离的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阿离,许愿了没?”父亲又问。
晏离摇摇头。
“现在许一个,对着镜头,爸看着你许。”父亲的声音带着鼓励。
晏离看了看母亲,母亲对他点点头。
他于是放下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睁开眼。
“许的什么愿?”父亲好奇地问。
晏离却抿紧嘴,不肯说。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母亲在一旁轻声解释,带着笑。
“对对对,不能说不不能说。”
父亲在那边憨厚地笑起来,“肯定是想考个好大学,以后有出息!”
视频通话没有持续很久,父亲那边似乎有人喊他,他匆匆又叮嘱了几句“听话”、“用功”,便挂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小小的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面条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
母亲把手机放回桌上,看向儿子:“快吃吧,面要坨了。”
晏离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面条的热气熏得他鼻子有点酸。
他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奶油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
但在这个瞬间,这个小而旧的房间里,却被某种笨拙而真挚的东西,悄悄填满了。
他很开心,他觉得很幸福。
自己一定会努力的。
让母亲、父亲不再那么辛苦,人人都应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