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艾草糕,清甜混着草木香,从舌尖暖到心口,像揣了个小太阳。小姑娘蹲在池边数气泡,辫梢的红绳浸了水汽,更显鲜亮。她忽然指着水面叫起来:“快看!鱼!”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几条银白的小鱼从石缝里游出来,身子像抹了油,尾巴一摆,又钻进了水藻里,水藻是翠绿的,随波轻轻摇。
雾气渐渐淡了些,像轻纱被慢慢掀开,对岸的鹿湖露出朦胧的轮廓,像幅水墨画。游船的木桨声远远传来,“吱呀吱呀”的,和泉池的咕嘟声、竹铃的叮当声缠在一起,像支温柔的曲子。老人的谈笑声从下方飘上来,“你这老骨头,泡着舒服不?”“舒服!比家里的热炕头还得劲!”阿婆嗔怪孙儿的声音也清晰了几分,“别往水里撒尿,羞不羞哟!”你靠在池边的岩石上,岩石被晒得暖暖的,看着小姑娘用树枝逗弄水里的小鱼,忽然觉得这温泉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托着所有的松弛与惬意,让人忘了时间。
师傅坐在廊下抽烟,烟杆是老竹根做的,油亮油亮的,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颗小星星。他见你望过来,扬了扬下巴:“再往上还有个私汤,对着鹿湖全景,傍晚去最好,能看见晚霞落进水里,红扑扑的像碗甜汤。”小姑娘接话快,抢着说:“我去过!晚霞是橘红色的,把湖水都染成甜橙味的了,我娘说那是鹿神在请客呢!”
泉池里的水渐渐温得正好,不凉不烫,像裹着层软绵的云,从头到脚都熨帖。你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撒了把碎钻。远处的飞瀑还在哗哗作响,石雕小鹿的红绸在风里摇,野菊的香气混着硫磺的淡味,漫在雾里,连呼吸都成了件舒服的事,每一口都带着暖意。
小姑娘数够了气泡,又跑去摘了片荷叶,盖在头上当帽子,荷叶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滴在她的小鼻尖上。她跑过廊下时,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进竹丛里,翅膀扫落几片竹叶,慢悠悠地飘下来。师傅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青石板上,像朵小乌云,他起身收拾食盒:“你们慢慢泡,我去前院看看,等会儿送壶新茶来,龙井,用泉水泡的,香着呢。”
雾气又开始变浓,像给这方小天地拉上了纱帘,把喧嚣都挡在了外面。你闭上眼睛,听着泉眼的咕嘟声、飞瀑的哗哗声、远处隐约的笑语声,忽然明白“逍遥”二字的意思——不必追赶,不必惦念,只消沉在这温汤里,让时光跟着水汽慢慢飘,就很好。
石雕小鹿的红绸还在晃,野菊的花瓣轻轻颤,池里的小鱼偶尔吐出个泡泡,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