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做生意么？”

听得盛昀的问话，萧恩霖微怔，原本明灿的笑容敛了去，轻轻“嗯”了声后，转而牵起一个教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来，那抹笑容温和而从容，透着算无遗策的自信，分明只是一道温柔的笑，却充满了强悍的掌控力。

盛昀的神情一瞬就冷了下来，从原本的宁静欣喜变作显而易见的疏离与警惕，拿在手中仔细把玩的木鸟也被他轻轻放在了桌上，他起了身，下意识微微推后了两步。

“既你还有生意要做，我也不好继续打扰，告辞了。”

他的态度十分客气，并未口出半句恶语，可是任谁都能感知他情绪在顷刻间汹涌的浮动，却并不是愤怒，反倒更像是一种基于自保的，失望的退却。

盛昀换好自己原本那身陈旧的道袍，执好拂尘，便转过身去，正要推门出去，房门却被紧紧锁住，门窗紧闭，地面上恍若星河的流沙地毯也染上了一层黯淡的蓝，盛昀自是可以认出，这是萧恩霖当日困住腾虎的那个法器。

“为什么？你怎么了？”

萧恩霖已然同样起身，步伐不急不缓的走来，她自然不需步履匆匆，因了这一带都在她的掌控下，她同样不愤怒，非但如此，她神色平静，情绪褪尽，只剩下空洞的，想要攥取一切情感的，漆黑的一双眼。

盛昀下意识又退了一步，而萧恩霖并未阻止，她只是用那种空洞而漠然的眸光盯着他，寒冷的凉意慢慢从脚底涌上，漫过四肢百骸，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几乎想要瞬间拔剑而出，以抵抗这遍体的寒与彻骨的凉。

她还是安静的伫立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有发觉他的惊惧与惶然，而是替他想好了猜测的话。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也没有想要报复我，也没有想要离开我，为什么突然这样，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还是我的身份还是让你困扰？如果我错了，我改，如果这是你的底线，我…会记住的。”

盛昀看的清楚，萧恩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可是却也卸下了周身的防御，没有丝毫修饰与辩解，将自己的心意剖开予他。

既危险，又脆弱。

她很强。

盛昀第一次嗅到了这样的气息，虽然她从来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可是她压抑在单薄身躯下的，到底是什么，向来不得而知。

理性告诉他，现在激怒她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甚至有可能把他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在这个方面，她和她的父亲似乎截然不同。

萧回是温和从容的，精于算计的，空洞而无情的，而萧恩霖的空洞中却隐约透露着偏执与欲望，像是猛兽对猎物的势在必得，又像是被迫披上人皮，被迫为世所规训的狼。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飞快思索对策，他紧抿唇角，面色苍白一言不发，她浑身都散着让他臣服的冲动，让他剖白一切的冲动。

突然，手腕被人捉住了。

萧恩霖仰头望着他，既担忧又温柔的问。

“手怎么这样凉？我吓着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