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朔等到了约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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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的大门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徐徐打开,除了这些聚众者外,来自世间各地各势力的修士也在数日前被邀请来到金台山。众人走进仙盟,只见路两侧皆是列队的士兵,个个神情严肃,纪律十分严明。
许多人在白烬夺权时就来过这里,那时的仙盟还是一派奢靡高雅的风格,如今,那些奢华装饰已不见踪影,玉石栏杆、金花银树早就被换成军需,尽数消耗在战场之上。
在司吏的指引和士兵的夹道欢迎之下,众人来到金台。
金台下方汇集了仙盟中所有任职之人,金台之上,五个身披银甲的将士被灵力捆缚,低头垂目地站着。
钟玄朔和封常弈立于金台一侧,和所有军队将领站在一起。
谈墨走上金台,向台下众人说了几句客套的迎客之词,总结以白烬稍后就到,请诸位耐心等候云云。他说完后就走下台,立于金台另一侧,与钟玄朔等人遥遥相对。
谈墨站定后,周围立时有人凑上前向他问东问西,他说着说着,不知说到了什么开心事,竟同周围几人一同笑起来,全然不似平时的那副沉稳模样。
钟玄朔的视线扫过他,总觉得今日他的脸上的神情出奇的生动,不由又狐疑地扫了他几眼,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不快。
不多时,台下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从后往前自觉让出一条路。
白烬到了。
她一身素白色衣袍,外笼一层绣有兰花银纹的轻纱,腰间一根红色细丝带,是这一身唯一的亮色,也为这清冷出尘的一身白中增添了一丝生气。
她缓步走上金台,站定身形,面向众人,缓缓开口。
“今日邀诸位前来金台山,是为宣布两件事。
“第一,我将离开仙盟。从今往后,仙盟中所有事务都由常驻议事会决策。”
话音刚落,台下就如炸了锅一般喧闹起来。各位常驻代表对此没有太大的意外,白烬这半月以来的所做所为几乎就是在明示“我将离开”。作为和她打交道最多的人,他们比其他人都清楚她的行事作风——她决定的事,不会再问任何人的意见,亦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劝阻。但说实话,不管是论资历,还是实力,这里谁有资格劝阻她呢。
其实,他们是不愿意看到这一结果的。虽然白烬同议事会中每个人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但她是真心在为整个修仙界,甚至整个下界做事,有这样的人当领导者,绝不会是一件坏事。若是任他们这些各有目的之人协商行事……他们却不敢保证仙盟一定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打着“肃清仙盟”旗号的近千修士难掩震惊之色,出于各种理由,他们的确希望白烬离开仙盟,却没想到这样容易。
看来,之前有关她的传言极有可能是真的……她根本没什么本事,不过一个钻了空子窃取权力的骗子!
一想到他们曾被她耍得团团转,甚至因她的种种高调行径成了魔族的靶子,导致这次战争中折损了这么多修士,他们就气得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是了。一定是因为这次战争中军队折损了一半,她失了依仗,所以才低头。可现在想要补救已经晚了,她的仇家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尤其是被她打压的世家,他们手上有更强的军队,只要今日她一下台,立即就会遭到伏击,至于仙盟内的参军,被打散收编也是早晚的事……仙盟很快又要变天了。
她宣布离开,完全是走了一招昏棋,但她是自作自受。
更多人心中疑惑:她怎么会这么轻易离开呢?一开始不是她说要带领修仙界对抗魔族的吗?而且她离开之后能去哪里?战事远未结束,她就这么看着吗?她自夺权以来树敌无数,难道就不怕仇家联合起来报复?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们的疑惑,待司吏让众人安静下来后,白烬道:“半月前的战役中,神兵全军出战,魔物趁机袭击上界,致使明帝薨逝,诸神陨落。
“我将去上界主持大局。”
此话一出,整个金台瞬间鸦雀无声。
哦,原来她不是出局,而是“高升”。
原本因她宣布离开而生出些蠢念头的人瞬间不敢再轻举妄动,质疑她招致魔族、没有实力出手的人也不敢出声了。
上界……那可是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那些神兵和神君,在面对他们下界人时,哪一次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原来,那一日上界传来的丧钟声是因为明帝薨逝……所以白烬是去取代他的位置。
她既有这样的力量,竟还能放任他们至此……看来,是她从未真正与他们计较。
想到这里,这些人身上不禁激出一身冷汗。
此刻,再度仰望金台上的白衣仙子,真真是光芒耀目,令人不敢直视了。
恍惚中,听白烬继续道:“第二件事,三个月后,我将与凌云阁常驻仙盟代表谈墨成婚,届时,欢迎诸位来仙盟参加婚宴。”
谁也没想到,白烬宣布的第二件事竟是婚讯。
就算是再机敏之人,一时也想不通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即将前去上界,为何还要与下界之人定下婚约?
难道,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即便她去了上界,也不会弃他们于不顾?
下界这样对她,她竟还能如此以德报怨?
众人皆怔住,为不让气氛显得尴尬,随即又都大笑起来,喊道:“恭喜、恭喜啊!”“真是一对璧人,好生般配啊!”“届时一定前来恭贺!”
…………
“嗡——”一阵耳鸣袭击了钟玄朔,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到,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她。
天地间一切事物皆褪去了颜色,只有那根红色的腰带依旧色彩鲜亮,刺痛了他的双眼。
原来,从来不喜穿红的她今日系上这根腰带,是这个意思。
他的手不由攥成了拳,颅内嗡鸣没有停止,胸中情潮翻涌,两世的情与欲,妄想与希冀,全都汇作一个念头:他绝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