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轿夫停在后门口,只有沈轩跟着严麦进门。
程一水家内部也满是刀枪剑痕,有些地方直接被拍碎,整个宅子死气沉沉,沈轩跟在严麦身后眼珠左右滑了两下便立刻归正。
父母早逝的孩子总是早慧的,沈轩知道自己被卷进了大事里,她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严麦没有去大厅,而是进了后院一间花房。
他进去后直接开始浇花,似乎是按照什么顺序,放下水壶后,一个老者从暗门中走出。
是个极其瘦削的老头,一双眼深深凹进去,眼睛里似乎还有光,可若是风一吹随时会熄灭。
沈轩还愣着呢,严麦直接下跪,低声道:“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沈轩将那老者上下看了两遍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脑袋紧紧磕在地上。
怎么出的门沈轩已经记不清,她只记得自己跟在轿子后抄小路离开程府。
轿子里坐着的是严麦和当今圣上。
一路上沈轩尽量装作轻松的样子,左右打量路边的铺子,活像一个贪玩的丫鬟,实则是观察周遭环境。
沈轩始终悬着一颗心,漫长的路眨眼间走到头,抬头是宽大的牌匾——天策将军府。
刚要去敲门,忽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
四个轿夫飞身与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块儿,严麦将沈轩塞进轿子里,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塞给她,命她守好皇上。
起先四个轿夫还和那些黑衣人打得有来有回,可一阵阴风袭来,大片白雾笼罩街道。
沈轩扶着低垂脑袋的皇上,眼睛从帘子里往外窥探,忽然一只眼睛贴上来,睫毛是细细密密的牙齿。
皇上被吓到,往后跌坐,捂着脑袋蹲在轿子一角嘴里念念有词:“别别别!我会好好听话的!&……*%……”
沈轩也害怕,握紧匕首,颤着手将皇上护在身后。
轿子被冲撞得晃了好几下,忽而又停下来,外面充斥着喊叫与厮杀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轩安抚好皇上,才掀开一角帘子。
外面又多了一批黑衣人,铠甲在漆黑的夜里流溢着光彩,仿佛光洁的羽毛,沈轩一眼便认出那是鸦羽卫。
鸦羽卫和严麦是一边的,将原先那批黑衣人拦在轿子外,而大量的鬼怪也没严麦挡住。
只见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一枚黑金扳指,周身泛着光,将轿子也一并笼罩进去,撞上这金光的鬼怪或被击飞或当场碎裂。
严麦回头道:“快带圣人进将军府!”
可皇上经过刚刚那一吓,怎么也不肯出来,沈轩只好先下轿再回过身去拉他。
转身的一瞬,一道银光划破夜空。
“严大人,小心!”
一支箭射向严麦被他的护体金光挡住,他转身见一个黑衣人扑过来,闪躲不及被按在地上。
护体金光只能挡住妖魔鬼怪却挡不住凡人,那黑衣人高举匕首,眼见就要刺下,沈轩捡起马鞭唰在他手上。
落下的匕首偏了位置,插在严麦肩膀上,疼得他青筋暴起,金光也碎了。
鬼怪们见状纷纷围攻过来,沈轩护在轿子前。
防线即将崩溃,一道火光从天而降,压在严麦身上的黑衣人被甩飞上天,紧接着一道冰棱从天而降,将他贯穿钉在地上。
“哥!”严稻飞向严麦,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双眼霎时通红,手上疯狂结印,周身凝聚无数火球,随着严稻一声令下,火球仿佛长了眼,追在鬼怪身后。
这时房檐上也飞来无数鸦羽卫,带头的是指挥使程一水。
战况陷入焦灼,沈轩扶着皇上不断退到将军府门口,从里面出来两个小厮将他们接进去。
在鸦羽卫的掩护下,其余人也向将军府退去。
严麦身受重伤,撤退时没注意到身后偷袭的恶鬼,严稻一个闪身替他当下,当即口吐鲜血。
鬼怪们越聚越多,严稻回头望了眼大开的将军府大门,一把推开拉扯自己的严麦。
在严麦瞪大的双眼中,严稻笑着说了句:“你永远是我哥”,接着将他一掌拍远。
程一水闪身接住严麦,不顾他的挣扎,拖着他进了将军府。
大门关闭的一瞬,那个曾经黏在哥哥身上的少年将身子铸成一道铜墙铁壁。
听到这小灰再也平静不了,当即要去找严稻。
沈轩和云沉赶紧拦住他,云沉道:“你现在看不见,用什么去找他?”
沈轩生怕小灰被云沉的话打击到,却不知怎么安慰,只能哭着说:“二公子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小灰沉默良久,一拳垂在桌上。
山中的鸟鸣忽然止了声,湖中接连发出“啪嗒——”的声音。
小灰立即警觉,道:“什么声音?”
沈轩和云沉望向院中,湖面上飘着鸟雀的尸体,爪子还在扑腾。
云沉看着小灰手腕上红得发黑的手绳,拦住要说话的沈轩,道:“夏日闷热,不过是鱼儿翻出水面透气罢了。你先在这歇着,我去帮你打听下城中情况。”
小灰眼下被通缉,沈轩又在昨晚露过面,确确实实只有云沉最适合去城中打探情况。
一则,他是刚从闽南来的,城中无人认识他,更没人知道他和小灰相识。
二则,商人身份好办事,比一般百姓灵活,却不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