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又去出差,回程高铁上她百无聊赖地翻弄一本读了很久的书,前座的小朋友调皮爱哭,搞得阿又心烦意乱,小朋友的妈妈严厉地呵斥他,他反而哭得更厉害,阿又没有办法,只好把书合上,索性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又醒来的时候前座哭闹的小朋友已经不见了踪影,高铁刚刚停下,新上车的乘客从她身边经过。列车靠站只有几分钟,仍然有乘客急于下车去呼吸一下空气或者抽根烟,阿又懒得动,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待发车。高铁上的路程让人觉得时间过得缓慢,阿又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
无聊的等待过程中阿又再度翻开那本读了很久的书,但她实在是没有心思读,她的目光偶然瞟过窗外,站台上满是来往的行人,他们匆匆的,都是彼此的过客。
阿又对面的站台上是另外一班即将出发的高铁,在一众拥挤的行人中,阿又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好像阿白,阿又急忙站起来朝外面走去,上车的人太多,阿又在拥挤的上车的人群中挤出一条缝隙,她顾不上那些乘客对她的厌恶与鄙夷,她一心只想快点下车。
阿又用尽全力从车厢出去,她用略带颤抖的声音朝那个身影喊:“阿白。”阿白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她,周围尽是着急赶路的行人,冷风在站台上穿梭,跟阿又一起从车厢内挤出来的头发凌乱在站台冬日的冷风中,她们面对面对视着,仿佛时间静止。
短短几秒之后阿白的车发出尽快上车的提醒,阿白略有迟疑,然后急忙向车厢内跑去,她一直不停回头看向阿又,可是她的脚步并没有停下。阿白在车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跃入车厢,她们隔着一道门在两个空间里目送对方。阿白没有为了阿又错过那班车,她依然在她的轨道上。
梦一般的会面结束了,阿又觉得浑身疲惫,巨大的抽离感充斥着身体,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过神来,可是她乘坐的那趟高铁已经开走了,站台上空空荡荡,她的行李还在车厢里,那本没读完的书大概也在她的座位上替她晒着冬天的太阳。
阿又恍惚着,她在目的地的北京取回了她的行李,她甚至对于如何回到北京没有太清晰的记忆,只记得她跟站台上的工作人员说她的行李落在了高铁上,工作人员帮她联系了后面的事项,然后她重新买了一张票,回到北京之后她在高铁站又联系工作人员取走了她的行李。
阿又恍惚地度过了刚回到北京的日子,跟阿白的擦肩而过承载了太多的想念,阿又从未想过会在那样的地方和阿白重逢,她们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阿又会在很多出神的时刻想起阿白,阿又反复回忆起阿白的眼神,在一道门的两边,她们的眼神始终在对方身上。
阿又有时想念阿白,会在马路上看见阿白的身影,但每次要么不是阿白,要么是短暂的幻觉,阿又每次都在反应过来之后嘲笑自己,也许真的是太想她了,如果不是当时在高铁站的短暂相遇,阿又可能没有意识到这几年阿白在她心里的分量从来没有减轻。
阿又又在马路的人群中看见阿白了,阿白出现在她的正前方,她惊觉不可思议,可转念想到又是自己的幻觉,于是无奈笑笑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次不一样,无论阿又再看那个位置多少次,阿白还是站在那里,阿又越走越近,但那个她以为的“幻影”却始终没动过,“幻影”喊她:“阿又。”
她停在即将与她交汇的两臂之遥,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这个人也太熟悉了,以至于阿又不敢相信会再遇见她。阿又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没有缓过神来,她又喊了一声:“阿又。”
确认过是那个想念了很久的人,阿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只好极力表现得淡定:“这么巧,怎么突然来北京了?”
“刚好出差来这里。”
“走一走吧。”
“好。”
多年不见,阿白更显静默,阿又带阿白在马路上散步,有意无意地闲聊着,起初也只是问两个人的工作状态,阿又问她是什么工作需要派遣到北京出差,阿白只说是公司安排的任务,要与同事到北京跟其他公司的合作伙伴对接项目,阿又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去,阿白说:“明天。”
“这么快。”
也许因为太久不见,阿又和阿白的对话显得有些生疏,两个人时不时寒暄几句,经过一家小酒馆门口时,阿又问:“要不要进去喝一杯。”阿白没有拒绝,她说:“好。”
酒馆很小,只有一个小吧台和几张椅子供人落座,阿又和阿白是这天晚上的第一批客人。酒馆老板是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跟她们差不多的年纪,她热情地跟阿又和阿白介绍可以点单的酒水,但阿白最后只点了一杯软饮:“给我一杯气泡水吧。”老板欲言又止,但依然热情地答应:“当然没问题。”
阿又说:“那我要来一杯酒,”阿又看了看吧台,点了一杯老板刚刚极力推荐的新到的德国啤酒,“我需要一点点酒精。”
老板给她们把酒水倒进玻璃杯子里,然后退到了远一点的地方。酒馆虽然小,但是深夜顾客依然陆续前来,阿白和阿又依然闲聊着,有时聊工作有时聊生活,过程中有新的顾客进来,一对年轻男女,他们之间气氛暧昧,聊天中又能得知不是恋人关系。落座之后他们各点了一杯酒。
男生问:“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女生说:“我觉得你这种类型就很不错,有合适的兄弟记得介绍给我认识。”
男生有些得逞又害羞地笑,又跟女生说:“要不你说说我哪里不错。”
女生也直接地一一道来:“比如你高啊,我就喜欢高的,上次你打球也不错,听我学长说你以前还拿过市里比赛的第二名。”
男生洋洋得意,开始跟女生讲他以前比赛的各种经历。
阿白凑近阿又耳边,小声说:“你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了吗?暧昧的大学生。”
阿又说:“我没听见。”阿白略有惊讶,这一对年轻男女的对话并不刻意遮掩声音,阿白看向阿又,发现阿又一直在盯着她看,阿又眼神灼热,在阿又的眼神里,她仿佛把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只有阿白一个人。阿白一瞬间没有接住阿又灼热的眼神,她下意识躲闪,窃喜又惊慌,手握玻璃杯在吧台上晃来晃去。
小酒馆又进来了新的顾客,是两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酒馆老板仍旧热情地为她的顾客介绍店里的酒,女孩们带着好奇,谨慎地点了两杯好看但低度的鸡尾酒,老板打趣地问她们:“你们两位确定成年了吧。”
女孩们大笑,纷纷掏出身份证自证年龄。老板再次打趣她们:“哎哟,我看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年轻,以为你们还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