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又被逗笑，她们互相介绍是对方的闺蜜，共同分享从外面带进来的同一个冰淇淋，女孩们拿出手机就着小酒馆的灯光合影，亲昵得好像两个连体婴儿。

小酒馆里，只有阿又和阿白看起来生疏异常。阿又问阿白：“这几年怎么样？”

“还挺好的，工作也稳定了。”

“情感状态呢，怎么样？”

阿白又回她：“接触过几个，现在的男朋友我家里人也都很喜欢。”

阿又听到阿白有男朋友，心里的弦被触动，她喝了一口酒，阿白反问她：“你呢？”

“还是那个样子，律所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没时间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笑，一些一闪而过的念头转瞬而逝了，谁都没有说出来。

阿又岔开话题：“我奶奶家院子里的那棵树你还记得吗？那年夏天我们经常在树下乘凉。我们大学毕业那一年它被伐掉了。”

阿白说：“记得，我回去过，看到那棵树不见了。”阿又惊诧，她从来没有听阿白说过高中毕业后阿白回去过，甚至去看过那个她们一起住过的小院子。阿又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大学毕业典礼之后，跟我爸爸，是我生父，回去迁走我爷爷奶奶的墓地，特地去你们的墓园里祭拜了一下奶奶。想碰碰运气见你一面，去你家看了看，不过我运气不好，没见到你，就发现那棵树已经没有了，听说后来你去了北京。”

阿又笑笑，为这错过感到惋惜，她喝了一口酒，对她说：“其实那时候我刚来北京，算算时间，可能我们刚好错过，早知道你会回去，说什么也要见你一面。”

“可那时候你也不知道，没关系，现在见到了。”阿白宽慰阿又，但阿又反而觉得更加遗憾。

她看向阿白，阿白的目光也看向她，她们互相看着对方，彼此都没有再说什么，阿又看见阿白的眼睛有些湿润，她鼻头一酸，转过头去喝了一口酒，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对话中有一段时间的空白，寂静中酒馆老板和顾客们嬉笑的声音交杂着，那对年轻的男生女生说笑着离开，闺蜜女孩们也讨论着自己喜欢的明星。

阿又喝了几口酒，也许酒精给了细胞躁动的机会，小酒馆灯光和音乐缠绵，阿又鼓起勇气贴近阿白亲吻了她的嘴唇，阿白看到阿又凑近的身体，她没有躲避，她稍稍靠近接住了那个即时又短暂的吻，仿佛两个人都等了很久。

转瞬即逝的嘴唇轻触之后，阿又深呼吸几口让自己的心跳不再那么剧烈，她意识到这样如此不恰当的行为不应该发生在这个重逢的夜晚。

片刻后阿又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阿白知道分别到来，她跟随阿又起身，阿又结过账带阿白往外面走，老板在身后对她们说：“祝你们做个好梦。”

阿白回到酒店已经是十二点之后，酒店大厅的显示牌已经开始显示新的一天，阿白差点忘记自己是怎样回到的酒店，恍惚中她只记得跟阿白在酒馆外面的街道上分别，阿白坚持要自己离开，她伸手拦下路边的出租车，她们礼貌道别，并没有多余的交谈，直到阿白打开车门，阿又突然叫住她：“阿白，我们只有北京吗？”

阿白背对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回过头跟她说：“阿又，好好生活和工作。”

同样的话多年前在平川阿白也这样说过，但是时过境迁，她有点想不明白究竟怎样的生活和工作是好的。

阿白上车让师傅开车，后视镜里的阿又还站在她们分别的地方目送着，直到车子开远，再也无法看见。出租车里阿白无奈地笑了一声，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明天又要回到平川，她的人生轨迹似乎容不得一点错乱。

阿白从酒店大厅折返出去，来到吸烟区点起一根烟，月光朦胧，北京的灯光太亮了，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同行的同事走了过来，阿白与他在吸烟区见面，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显然他们都对在这里见面有些意外，同事说：“第一次见你抽烟。”说完他也点燃一起根烟，和阿白并排站着。

阿白笑着解释：“这次任务太难了，有点压力。”

“是啊，这次的客户太难搞了，大家都知道难搞，只有你非要坚持来北京。”

阿白又笑，她望着那差点被城市灯光淹没的月亮和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惆怅又悠然：“北京，没来过，想来看看。”

“听说你要结婚了？”

“快了。”

“到时候可别忘了通知大家。”

“放心，一定告诉你们。”阿又熄灭烟头，吹了一会晚风，回到酒店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