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乍现的时候阿又已经醒来,身边的阿白还在熟睡中,昨天开了一天车,阿白的精力都耗光了。阿又小心翼翼地从睡袋里出来,她动作轻微,生怕打扰到阿白。
阿白是被阿又喊醒的,睡梦中她听到阿又在喊她的名字,她缓缓醒来,阿又的声音隔着帐篷传进来,原来并不是梦,阿又喊着:“阿白,快出来,阿白,快出来看。”
阿又的声音急切,阿白迷糊地拉开帐篷,明亮的光映得她睁不开眼睛。阿又站在外面,金灿灿的日光照到远处雪山上。
阿白裹了件厚实的外衣与阿又站在一起欣赏日照金山的壮观景象。湖水静谧澄澈,金色日光与巍峨雪山的结合带来的震撼直击灵魂,连阿白也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从露营地离开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天气依然晴朗,原本多变的高原天气在阿又和阿白到来的这几天变得稳定晴好。
离开前阿白照旧坐进了驾驶位上,阿又跟她说:“阿白,今天我来开车吧,这两天你也累了,我对这边路况也熟悉了很多,我会小心一点开。”
阿白看了一眼驾驶仪表盘,一切正常,邮箱几乎满油,是昨天在加油站刚刚加满的。她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跟阿又互换了座位。
沿着国道开往最近的县城,阿又要做一些物资补给,车子驶过县城繁华的商铺街区,但阿又并没有停下,阿白疑惑,她问她:“不在这里买东西吗?”
阿又笑了笑,她没有回答阿白。
猜不透阿又在卖什么关子,阿白索性坐好,她不再问,任由阿又带着她走。
最后车子在距离汽车站不远的地方停下,阿又说:“你在车上等我。”她从车上下来,径自走向车站。
十几分钟后阿又从车站里出来,阿白透过车的挡风玻璃望向阿白,她似乎和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阿白猜不透阿又的想法。
等到阿又走近,她并没有要上车的意思,而是走到副驾驶的阿白旁边。阿白心领神会,从副驾驶上下来。
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和阿白的身份证递给阿白:“前几天帮你预定的车票,县城里有一趟车直达平川。我查过,这边车站的系统还比较老,虽然从网上买了车票,还是要拿身份证取票才可以检到票。”
阿白直直地盯着那张车票,她迟疑了很久,愧疚感涌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无法不自责:“我早该猜到的,阿又,你根本没有想要带我走。”
阿又温柔地帮她擦掉滑落脸颊的眼泪,她说:“不,阿白,我是真的想带你走,但是我不能。只有你要我带你走,我才会带你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任何时候你要成为你,都来得及,我会永远支持你,尊重你,爱你。”而后阿又走向汽车后座拿出了阿白的背包。
“去吧,”阿又把背包递给阿白,“赶得及你们的会面。”
接过背包,泪水忽然漫进阿白的双眼,她反复触摸这张车票,久久不愿动身,直到阿又的催促声又响起:“快走吧,不然要错过今天的班车了。”
阿白婆娑着双眼对阿又说:“阿又,谢谢你,一直这么勇敢地走向我。”
阿又坦然地微笑着向面对她说这句话的女孩点了点头,她说:“阿白,你可比我勇敢多了。”
阿白终于向车站走去,她走得很慢,走路也是几步一回头,每次她回头的时候都能看到阿又站在原地目送她,她想要说什么,但她说不出来。
她再次回过头往车站走的时候,阿又在她身后大声说:“别回头了,往前走吧。一直回头的话,前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阿白不再回头,她向上提了提背包,快步向车站内跑去。
回到平川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马上要下雨,从高原上下来,气温回复到正常状态,虽然没有晴朗日光,但正值春天,到处也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阿又去车行还车,一番检查后只有一点剐蹭,其他没有什么问题,赔付会从保险里面扣除,这给阿又省去了很多烦恼。
“您预定了七天的租车时限,现在超时了三天,超时按照每日租车原价的百分之两百支付违约金,请问您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
“那请问怎么支付?”
“刷卡。”阿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娴熟地拿过去刷卡,填写单据。
从车行出来的时候下起了雨,阿又站在门口赏了一会雨。春天的雨是轻柔和缓的,细雨密密麻麻,好像爱人趴在耳边说情话。
情话是一首诗,少年时的阿又在《唐诗三百首》里反复诵读过。
写字楼里的阿白正在工位上处理小山般高的工作材料,她请假的那几天里无数的资料堆积在她的桌子上,回来的这几天忙得她连午饭都来不及吃。
忽然手机亮起,阿白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出“阿又”两个字时她的大脑空白了两秒,她放下手上的纸张,查看阿又发来的消息。
“阿白,我少时读诗,非常喜欢《春夜喜雨》这一首: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祝你有好雨在路上。”
放下手机,阿白看了一眼窗外,春雨正轻快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