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弥生伸手扯了一下夏时的衣摆。
那力道不轻也不重,但足够让夏时感觉得到。
他偏过头,正对上时弥生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润的眼睛。那里头没有责备,只有一点无奈的提醒: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夏时读懂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用眼神控诉了一遍:明明是他先挑衅我的。
那眼神里写满了不满与委屈,还带着几分“你居然不帮我”的幽怨,活像一只被主人强行拽住项圈、不许扑向讨厌对象的大型犬。
义冼余光瞥见这两人在那无声交流,识趣地没有继续煽风点火。
他低头查看起身上的装备,把战术腰带重新紧了紧,检查了一遍非致命性武器的保险栓,又调试了一下通讯设备的佩戴角度。
说实话,他对夏时的不爽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乐见其成。毕竟能让这个bug吃瘪,何乐而不为?
时弥生有些无奈。
他太了解这个bug的性子了——看上去随性散漫,实则敏感得要命。义冼那句“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调侃,指不定被夏江免在心里狠狠记了多少遍。
于是他微微侧身,借着夜色的掩护,用小指轻轻勾了勾夏时的手指。
很轻,很短暂,像是某种安抚:好了,别气了。
夏时低头瞥了一眼。
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就好像刚才的触碰只是错觉。
但他很清楚那不是错觉,以至于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哎呀!其实也不是因为这点甜头,主要是……嗯,主要是给时专员面子。
夏时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随后乖巧地低下头,与时弥生一同检查起身上的装备来。
他把便携式信号干扰仪、微型麻醉剂、急救特效药等一一确认,动作认真得近乎刻意,像在向谁证明:我很懂事,我很老实,我很配合。
义冼余光扫过这一幕,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向时弥生表达了自己的敬佩之情。
这驯服能力,真绝了。
废弃工地上的临时指挥所亮着微弱的指示灯。而不远处,有三道身影同时没入黑暗,向着秩序维护部旧址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们的动作几乎同步——俯身、发力、起步,连步伐的频率都惊人地一致。那是长期执行任务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记忆,至于这份默契……大概只是巧合?
不过这也让夏时稍微有点不爽,凭什么这默契里也有义冼的份?
但此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上了两人的节奏。
身后不远处的指挥所里,两名留守的现场指挥人员透过夜视监控,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幕。
“……你看到了吗?”负责通讯调度的男队员叼着能量棒,含混不清地问。
“看到了。”负责情报分析的女队员盯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这同步俯身开跑的姿势……”
“够帅。”
两人异口同声。
义冼确实是第一个到达旧址一楼门口的人。
特勤组组长的体能和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脚步在门口一顿,身体贴墙隐蔽,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确认一切正常。
紧接着,时弥生也到了。
他的呼吸比义冼略急促一些,但整体状态依旧稳定。秩序维护员的考核标准从来不是摆设,这种距离的冲刺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两秒后——
“哈……呼……”
一阵夸张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夏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朝两人摆了摆,断断续续地说:“等、等等我……你们……跑得太快了……”
那模样,就像一个平时缺乏锻炼、突然被迫长跑的普通人。
义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时弥生也看着他,眼里闪过好笑的意味。
这家伙,走的是浮夸派演技啊。
夏时喘了几口,直起身,朝两人眨了眨眼,似乎在说:怎么样?像不像?
义冼白了他一眼。
时弥生用口型表示:“浮夸。”
夏时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我是设计师,体弱,合理。
三人在外静待了一会儿,确认一切正常后,才一同走进旧址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特勤队员听到脚步声纷纷抬眼望去,几名正押着协会其他成员从楼上下来的队员见三人进来,也点头致意。
义冼看着他们,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时间到了吗?”
队员们齐齐点头。
义冼满意地颔首。
他从腰间取下呼吸防护面罩,利落地戴在脸上,调整好位置,迈步走向了队伍的最前头,那个通往地下层的楼道口。
时弥生和夏时对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交换信息:我们跟在队伍末尾。
两人同时拿起面罩,戴好。
夏时甚至还颇有闲心地给时弥生整理起被面罩边缘夹乱的头发,然后被时弥生拍了一下手,两人默默地跟上了队伍。
义冼站在队伍前端,朝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一个手势:握紧武器,静步前行,保持队形。
众人会意。
一行人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交错在地面和墙壁上。
队伍在楼梯口分路:两队继续向下,一队留守一层。
义冼率领的小队率先抵达地下一层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