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注意到竹沥的眼神,眼中也带上了笑,突然开口:“我不甚酒力,怕是吓到你了。”
旁边的竹沥一惊,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想到天君不能喝酒,还逼你喝。”
辛夷只是望着他笑。
竹沥何时见过辛夷笑容这么多的时候?
辛夷和竹沥面对面坐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竹沥脸上。
“我之前说,你有一缕凤凰神识在西海的补天柱里。你涅槃劫刚过的时候,记忆混乱。”
“是你当时和太上老君去西海的补天柱平定震动时不小心留下的,原本应该是我去镇守的,但我当时……不在。”
“你当时原本就记忆混乱,渡劫的记忆连带着那缕神魂一起分离了。”
他回来找太上老君麻烦时,状态本就不太稳定,听着老君左一句右一句嘀咕什么也记不住。
失了记忆的凤凰很焦躁,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
“所以,”竹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问道:“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跟这个有关?跟……你有关?”
最后一句,竹沥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辛夷沉默了片刻,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凤凰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和竹沥现在身上戴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玉佩温润,那只昂首振翅的凤凰精美绝伦。
“让你想起那些事,需要将那缕困在补天柱中的神识取回。”
辛夷顿了顿:“渡劫本就对你的神魂有损伤,本打算待它温养得再稳固些再带你取回来。但近日补天柱动荡加剧,你那缕神识受其影响,迫切想要回归本体,你的头疼也愈演愈烈,我想不宜再拖。”
“……更重要的是,那缕神识里封存着一些你涅槃时散落的记忆。”
竹沥猛地抬眼,撞入辛夷深深的目光中。
“关于‘青翘’的记忆。”辛夷说。
“……所以杜若口中那个小青哥就是我吧。”
“是。”辛夷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一年,我路过那个村落,在那棵槐树下歇息。你在树上,把我当成了借树睡觉的同好。”
“你当时叫青翘。你说你一个人住,邀我去你家暂住。我去了。”
“我在那里住了下来。以你远房表兄的身份。”辛夷顿了顿,“住了很久。”
故事和阿婆讲的一样。
竹沥低声问:“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
竹沥看到辛夷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因为我有私心。”辛夷说。“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时间多一点。”
多让人意外的一句话,原来天君也有自己的私心。
谁能同他保证涅槃劫过后的凤凰,是否还会留恋渡劫那短短的几十年。
竹沥不是凡间一个普通的庄稼农户,是九重天上招摇的天界太子。
辛夷又怎么敢肯定他用那几十年的光阴将竹沥留下。
竹沥愣了一下,抿了抿唇:“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愿意和我说了?”
辛夷有些无奈:“因为补天柱留不住你了。”
“你是为了把我留在身边?”竹沥追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因为……我是青翘?”
“我想留下的是你,”辛夷直视着竹沥的眼睛,清晰地、缓慢地说,“无论你是竹沥,还是青翘,都是你。”
殿内灯火融融。
竹沥眨了眨眼:“……商陆和我说,是你主动要我来蓬莱的,是这样吗?”
“是。”
果然。
竹沥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竹沥的桃花眼又弯起来了:“那……天君知道,外面都是怎么传我们的吗?”
“……大概知道一些。”
竹沥心里顿时了然——他果然知道!
当时辛夷还一本正经地说不知为什么逐木突然称他为禽兽,还说什么“思索一路,未解其意”,分明是故意逗他!
竹沥他往前凑了凑,拉近了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追问道:“那你知道,那天商陆来找我,我们俩关起门来,具体说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辛夷的“大概知道”范围。
天君摇了摇头:“……不知。”
看到辛夷这副难得露出些许困惑的模样,竹沥忽然笑了。
眉眼弯起,唇角上扬。
所有缠绕心头的迷雾都被吹散,只剩下明晃晃想要确认心意的冲动。
竹沥心里那点劲儿又上来了。
竹沥保持着那个凑近的姿势,
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我那天对商陆说——”
竹沥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辛夷的睫毛颤了一下,“我说,我心悦你。”
天君这次是真愣住了。
竹沥将他这难得的失态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得意和勇气又涨了几分。
竹沥继续问道:“我还说,我也想知道,天君是不是也喜欢我,所以才把我要来蓬莱,还让我在这里这么无所顾忌?”
他将“喜欢”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味道。
辛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素来清晰的思绪此刻有些凝滞。
“在凡间的时候,我是青翘的时候……我对你说过喜欢吗?”
竹沥这次看得很清楚,辛夷是真的脸红了。
是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到脸颊的红。
辛夷猛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竹沥那双亮得惊人又充满笑意的眼睛。
辛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没有。”
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叫青翘的自己,这样别扭又含蓄吗?
辛夷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将那枚凤凰玉佩,又往竹沥面前轻轻推了推。
“你……”辛夷顿了顿,“将这个送我了。”
竹沥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又缓缓移到辛夷依旧微红的脸上。
“所以,”竹沥的声音也放轻了,桃花眼弯起,眸光潋滟:“在凡间的时候,我虽然没说……但天君是知道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