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扬州所待时日已半月有余,两日后恰巧赶上端午,桓榆计划着在江都过完节,便去看望姑姑。
端午佳节,扬州城距上京约两千里,但佳节习俗倒是并无太多差别,甚至江南一带的端午更加喧闹非凡,最热闹处莫过于江边举行“采莲龙舟之戏”。
桓榆一大早就起来赶集,沿江街道上来往人群熙熙攘攘,更有大波人群挤在江边看那赛龙舟。
云疏接过街边摊贩递过来的两枝石榴花,拿起其中一支别在了桓榆鬓边上。
摊边娘子乐呵道:“两位女郎插着这花果真别致,此景一出,来年必定顺遂喜庆。”
“摊主过奖,我们再去那处看看。”云疏拉过桓榆向别处跑去。
魏砚和方则溢缓步跟在其后。
方则溢单手托臂,越想越焦灼:“均也兄你是说,你暂不回京了?你还要同榆阿姊一道去楚州?”
“你怎也不提前与我说声,不会是打算弃我而去吧。不行啊,均也兄,我得跟着你,你知道的,我要是一个人回京,又没人替我打掩护,在我阿耶那便是完了。”
“再说了,你们不是去查案吗,那肯定得带上我啊。”方则溢伸出手作起誓状,“我绝对竭尽所能,为你们做事!”
魏砚:“此事你自己决定就好,此去楚州归期未定,不知何时才会回京。你若要同行,更要做好这长途跋涉,久客他乡的准备。”
方则溢:“这应当好说,毕竟这扬州我都来了。”
魏砚:“若是决定好,记得修书一份寄回京,别再断了联系。”
方则溢垂头:“我知道了……”
“你们两个快一些,这雄黄酒只有华昌酒楼的最好喝,过了午时可就没了。”云疏远远向两人挥手,催促着开口。
桓榆抱着一盒绿豆糕站在其侧静静等候。
“来了来了。”
……
端午佳节,除去一家一户备好的雄黄酒,自然少不了佳节的可口菜肴,鲜肉粽子,烧仔鸡、红烧肉无一不寓意着月月红火。
四人来到华昌酒楼入座,点起酒菜。
邻桌几人正相互唠嗑:“江边那程家工匠正要打新镜,你们怎的不去瞧瞧,还在这喝酒?”
有人接话:“嗐,年年都制镜,年年都是那个样,就是换了个商贾。反正都是献给天子的,咱这些平民百姓看那也甚没意思,倒不如这酒来得实在,这酒可只是如今的时日最好喝。”
“言之有理,来,干了!”
“干!”邻桌几人交谈完,就开始畅快对饮。
桓榆这桌,有伙计来上菜:“烧仔鸡来喽,贵客慢用。”
方则溢已馋许久,捞起筷叉跃跃欲试。
伙计放下菜,擦净手转身,此时酒楼又有一波人走进,他迎上前:“呦,云大夫,领自家侄儿女来这吃酒呢?”
此话一出,桓榆思绪即刻顿住,再看云疏,她明显一个激灵。
桓榆抬眼向谈话处看去,来客有三人,领头的男子身材高大,后跟着两位年轻儿郎,其中一位女郎正是云竹。
云竹率先看过来,视线撞见她们时显然愣住。
领头男子说:“今日三弟去看制镜,我便领他们过来。”说着他环看四周,寻着坐席,下一瞬目光蓦地顿住。
纵使隔了多少时日,再次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依旧能一眼辨出。
只见那高大男子神色恍然一瞬,眸中继而闪过一丝诧然,下一刻面色大变,径直向桓榆这桌迈来。
“疏娘?”男子拉过云疏,伸手指向她,“你何时回的乡?为何没回家?”
桌上,魏砚放下茶盏。方则溢视线在面前几人身上来回转悠,神情跟着紧张。
“你可知……可知你母亲她……”男子嗓音嘶哑,一股气血直冲心头。
云疏闻言猛然起身:“阿娘怎么了?”
男子痛心抚胸:“你还有脸提你阿娘?”
桓榆跟着起身。云竹赶忙解释:“疏表姐,你先别急,大伯母她就是这几日体虚,前日倒下了……不过现下已恢复不错。”
“怎么会这样?”云疏眼底泛红,“你怎的也不同我说声?”
另一个郎君道:“疏表姐,妹妹她又不知你在此地,怎么告诉你?”
云竹拉过他,示意别再说。
云疏拧眉,喃喃自语:“我就说……为何前些日子没见你……”
男子厉声开口:“立刻跟我回去,见你阿娘!”
云疏身形微晃,紧咬着唇,看向身后三人:“先失陪了。”
魏砚和方则溢相继点头。
桓榆伸手扶住她:“我与你一道,也看看云伯母。”
男子顺声音望去,眸光一凝:“这,你可是桓家小女娃?”
桓榆微微倾身:“是,见过云伯父,我也去看看云伯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