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溢方才吃得太多,此时果真已经用不下。
他赧然地咬着碗里的肉,忽然间脑筋一转,装模作样开口:“均也兄,你在汴州查到了什么?不如直接说说。”
魏砚向桓榆看去,见她颔首应下,于是放下碗筷,从袖中拿出一卷案卷。
桓榆立即接过他递来的文书,一边翻看一边听他缓缓道来。
“据韩都督所言,那时并未接到逆贼吴某下一步计划的消息,直到得知他遣人在江淮一带作乱,焚掠州县、杀伤抢掠时才有所行动。
“且之后生擒吴某之时,确有队伍擅离路线之说,其中所记载的将领姓武,只是可惜此人前两年被擒,已被处斩。
“好在此人手下还有位副将和一些亲随士兵,这些余孽尚在人世,找到他们后应当会有进一步的线索。”
方则溢在脑海中捋了捋接收到的消息,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云疏抬头,追问:“可是该怎么找到他们?”
“我回来之前已向韩都督请示,特地遣一批人深入调查。我也同辰初交代了,会努力去探查,只是需得等上些时日。
“据言,吴某还有一封亲笔密函事关此事,只是不知现存何处,不过我亦会尽力去查。”
文书中所写同魏砚所言相差不大,好在线索一点点刨出,真相或许很快就会显露。
桓榆合上文书,面上略带几分歉疚:“此事,有劳你费心了。”
魏砚付之一笑:“分内之事,能帮到你就好。”
————
翌日清晨,四人再次来到观音寺。寺庙外已被衙门围住,此刻不容旁人进入。
石县尉正要对那些被看管起来的嫌疑之人进行提审。
“官爷,前日夜里的那个时辰,贫道已经睡下,门外有为我守门的小僧作证。”
“俺们要提前排戏,第二日还要表演,前一日定会早睡的,俺们这人大多住在一间屋子,怎可能行凶,官爷明鉴啊。”
……
提审完寺中僧人和那群傀儡戏班子,石县尉解释道:“班底的人说的不错,除了班主以外,他们这些人夜里都是男女各住一间屋内,若想藏财,会很明显。”
方则溢:“那就是这些僧人的嫌疑更大。”
石县尉点头:“这些僧人确实更有作案时间。”
桓榆:“可有问那些僧人为何只说是自缢?”
“问了。说是眼见即为实,既看见人吊在梁上,又留下遗言,显而易见是自缢。之后又一口一个生死有命,因果已报,早些收尸早超生。”
“……”还是同样的说法。
石县尉继续说:“佛门落锁,既有贼人盗窃,当日晚,定然带不走那些钱财。只是,昨日石某已将各处搜过,并未有何处藏着钱财。某也问过住持院内不曾有密室之类的地方。想来那贼人是趁着人多眼杂时将钱财转移。”
话音刚落,廊外跑来一位衙役:“石县尉,小的在死者屋内搜到了此物,知晓您在意,便特意留意了一下。”
他捧着一张盒匣呈上。
“此乃何物?”
衙役:“是佛珠。”
桓榆神情一顿,眼角扬起。
石县尉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串长长的念珠。
只是这串珠子与桓榆在地上见到的那些珠子有些不一样。
这串佛珠通体温润浑厚,油滑内透,其底色深浅交融,瞧上去根本不像平常的菩提珠。
魏砚接话:“像西域、波斯进贡的玛瑙。”
石县尉拿起念珠,仔细端详。
“可否借我一观?”云疏问。
她接过念珠,稍使劲地拽了拽,随即轻点头:“这佛珠的细绳韧性极强。”她顿了下,继而又说,“两层,足以致死。”
此话一出,众人皆诧。
方则溢瞪圆了眼:“难道这就是凶器?”他皱着眉,“可是凶手用这串珠子勒死死者,后又将其上血迹擦净还放回了死者的屋子?总觉得有些怪异。”
云疏摇头,神色略显凝重:“倘若真是这串珠子杀的人,这筋绳内也会有磨损,或者是擦不去的血迹,可这串珠子尤其干净,甚至被保存得很好。”
桓榆冷冷道:“或许还有另一串,被凶手藏了起来?”
“这个可能性更大。”方则溢赞同颔首。
石县尉不解问道:“可是,寺院一向万事从简,提倡节俭,为何会有这样一串贵重的佛珠,此物又从何而来?”
……
“玛瑙佛珠?怎么可能?贫道从未见过。”阳元住持闻言,脸色霎时铁青,“阳鉴怎会有?他竟背着佛门私藏此物!”
魏砚一瞬不瞬盯着他:“你当真从未见过?”
“阿弥陀佛,贫僧乃佛门之人,断不会破戒,更不会有此等物件。这阳鉴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做出此等事情!”
桓榆:“依你所见,他是从何处得到此物的?”
住持面如寒铁:“贫道也不太清楚,或许是那些找他算命的香客?”
魏砚:“都有些什么人?”
住持:“贫道不知其中详情,诸位施主不如去问他的弟子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