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里的路程,两个时辰终是抵达骊山茂林。
猎场内已来了许多人,白色的幡棚搭在一大片青中带黄的草地之上,人群熙熙攘攘,将近座无虚席。
桓榆下车后松完筋骨,梁又菡拉着她,寻位坐下。
桓非晚与梁家几位郎君后二人几步落座。
桓榆环顾四周,所见过的许多世家子弟贵女大多皆在此处,其中亦有夏三娘子夏知书,张家娘子张飞槐,中书令家二郎宋良吉等,亦有方则溢和魏家娘子魏珂,倒是不见魏砚,许是近日大理寺事务繁忙不便出席。
不过,饶有火眼金睛的方则溢早已瞧见她到来,远远便同这处挥手,甚至小跑而来同她见礼,随后又去寻桓非晚说话。
自上回一道从太学逃了一回课,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愈加亲密了些许。
良久,太子携一众随从前来,身旁跟着几位妙龄女子,想来是其妻妾。因为梁忆南亦在其中,她身着嫩粉襦裙,上身搭着水蓝披帛,挽着朝天髻,珠翠满头。
另一旁的女子身着华丽朱红祥纹罗裙,发髻同样高绾,头戴金黄步摇,盈盈相坠。其模样生得端庄得体,正是太子妃王氏王湘君。
太子携着妻妾落于座间,在场众人齐声行礼跪拜。在他示意平身之后,众人回到座席。
“多日不见,这梁忆南看上去过得还算不错。”梁又菡悄咪咪同桓榆咬耳朵。
桓榆却是拧眉:“这一身装扮是不错的,只是我方才瞧见她神情有些许奇怪,好似不如表面。”
“竟是如此吗?”梁又菡有些诧异,嘟嚷着,“不过也好,若是她过得太好的话,我倒是不自在。”
说话间,有宦官宣读游猎规则:“太子今日新得佩刀一把,今日游猎,猎得猎物最多者,拔得头筹者,太子殿下便将这佩刀赠予其人……”
梁又菡问:“表姐,你说太子会带妃子下场吗?”
话音刚落,那宦官就接到:“今日太子殿下就不进猎场了,预祝诸位满载而归。”
旭日高挂,今日确实是游猎的好天气,东风送暖,一些世家子弟皆配好箭囊箭袋,挑选好马匹,一一入场。其中亦有娘子进场同猎,只是较少,桓榆便是其中之一。
此间仍有别番娱乐之项,例如投壶、捶丸、近距离射箭等。
桓非晚已与裴家郎君汇合,一道进了场。
梁又菡箭术不精,骑术确实较好,于是打算上马先进到猎场尝试游猎,而后再到别处消遣。
桓榆跨上马,接过仆从递来的弓箭,往背上一搭,一甩缰绳就冲进猎场内,梁又菡急忙跟在其后。
春日回暖,猎场猎物出没较多,虽说对于梁又菡而言,虽说凶猛猎兽、飞禽鸟类这些她想要射中是难上加难,但诸如兔、雉、鹿此类,她也算是略微地手到擒来。
“我是不是射中了?快去瞧瞧,”梁又菡唤身侧随从前去打探。
不过一时,她就欢呼起来:“表姐,我中了,是只兔子,你瞧。”见其身上血迹,她又忍不住撇嘴,“小兔子啊,真是可怜,你说我是将你献出去,还是带回去做成绒领呢。”她一边感概,一边欣喜地令随从将其收下。
有了这回开门红,梁又菡提起了兴致,未至林间深处,猛兽类较为少见,因而她同桓榆一齐见兔猎兔,见鹿猎鹿。
远边天际,微风轻徐,飞禽呼啸。
“嗖”的一声,长箭眨眼间窜出,冲上云霄,随即伴来一声清脆的呜咽之声,回荡在山林间,惊飞林间数千只鸟。
“哇!表姐,你好似将那飞禽打下来了!”梁又菡瞠目结舌,遥指着天际边,忙不迭道,“是个什么鸟?表姐我这就帮你去瞧瞧。”话音刚落,桓榆尚未来得及接话,她就提鞭一甩,双腿夹紧,扬长而去。
桓榆见状无奈叹气,对身边随从道:“你们跟上去,保证二娘子的安全。”
几位随从领命跟上前,她同剩余的留下原地静候。
林间飞禽走兽四处皆是,打猎之时自得有人作陪。且四处隐蔽,危机四伏,亦曾有过有刺客出没,不可不妨。
等候之时,林间传来“沙沙”草丛声响,桓榆远远瞧见一只梅花鹿,正搭箭拉弓,却见那鹿倏然受惊一般,拔腿便逃。
桓榆一手持弓,一手拽着缰绳,驾马跟上。
鹿再快自是快不过马,桓榆等它速度稍降下来,抬手对准,直直射去。
不出意料,那鹿一声嘶吼,鹿鸣戛然而止。
桓榆扬手示意匆匆赶来的随从去捡,坐在马上环顾四周,跟随这梅花鹿不知跑到了何处,也不知梁又菡还能不能找着自己。
她往前行几步,正欲分辨方向,忽而注意到远处隐隐掠来熟悉的声音。
她心下狐疑,竖起耳朵去听。
“你,你徇私枉法,包庇凶犯!这般轻易放过她二人,莫不是被那娘子所迷惑,因而尸位素餐,敷衍塞责!”
“本官已说过,此案遵循大唐律法,且圣上已然过目,孙郎君此言莫不是要违背圣意。”
“休要胡搅蛮缠,是你们先一步提此惩处,圣上那是被你们蒙蔽了。”
“哦?孙郎君这是在怪圣上?此言意为圣上贤愚不分,不察民情?连如此小案都查辨不得?”
其中一人眼瞧说不过,硬生生憋出一句:“你!……简直是,巧舌如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