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溯知道自己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话刚出口才觉不妥。
方才就应顺着叶灼圆谎,将信的事囫囵过去,当下一旦披露,难以料到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将叶灼推开,侧目不语,面上不见波澜,指尖却微微颤抖,站起时却被一把扣住了手腕。
“您看过?”
叶灼哪儿都不痛了,云溯同他面对面僵持片刻,侧过脸看向一边,心中懊悔,他什么时候也昏头昏脑到了此等地步。
“看过如何?没看又如何?”
云溯想尽了所有糊弄的说辞,但他是个几乎不说谎的人,脸上每一点细微的表情都成为漏洞。
“重要的是,你该想想如今要做什么事——叶灼?!”
他话未说完,就被叶灼又是一扑,重心不稳,就要向后倒向石壁;叶灼一惊,这才发现云溯体内感受不到一丝经脉灵气的流动,眼疾手快地用手托住他后颈,免于摔伤。
二人身后不远处,一阵轰鸣声逐渐靠近。
然而云溯被叶灼手上的血腥味引去注意,叶灼更是在内心天人交战之下做出再次越过师徒界限的举动,一时间都没能及时察觉。
云溯一低头,就撞上叶灼的目光,那其中有震惊,有恐慌,更有一种沉淀许久却行至绝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放开,”云溯心中一沉,现下的叶灼带着危险的捉摸不定,使他为其忧虑得不自觉蹙眉:“先处理手上的伤。”
叶灼却不肯,反而趁虚而入,凭借此刻更强的力气靠得更近,不让云溯转移话题:
“不回答?您都知道了?那封信在哪里,师父?”
他一见云溯的躲闪,就知晓事情大出自己所料,刹那间掌控不了又惊又惧的心,只有困住眼前人才有安全感;然而,他仍做出一份逼迫姿态,因为混沌之中,他隐约意识到云溯的态度并不似他想象般坚决。
“烧了。”
云溯闭目道,叶灼两眼圆睁,忽又眯起:“烧了?”
“......您没有一点对我说的话?”
云溯默不作声,叶灼沉沉低喘,这个预料中的答案真的出现时,他还是煎熬得近乎肝肠寸断。
师父读完太过生气而烧,其中到底有没有一点对他的感情?
瞬息之间执念又起,方才见到云溯,他脸上的纹路已然消得干干净净,然而此刻,他眼中血色乍起,魔纹再现,心中只留一个想法:他非要确定不可!
云溯察觉到叶灼周身魔气四溢,但不等他反应,眼前之人轮廓忽然放大,不容分说的滚烫气息倾覆而来,嘴唇被一个青涩莽撞又陌生的力道狠狠撞上。
那几乎不能说是一个吻。
叶灼一念生魔,冲动之中,却又做足了准备。
他卑劣地庆幸于师父正值虚弱,他才能用师父教的办法将法力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使师父不能动弹,被迫接受一份强加于人的爱恋。
叶灼微微抬起下巴,双手搂住云溯头颈,颤抖着亲密描摹他唇上的每一寸,每一次触及都是血脉偾张,却又闭着眼睛不敢对上近在咫尺的眸光。
事实上,叶灼不知道他的束缚和胆怯都是多余的,因为此刻云溯惊得浑身僵直,脑中一片空白,被他的作为侵占了所有感官,只能任凭身体自主反应,雪白的肌肤染上越发浓重的粉。
“呃!”
纠缠在一道剑光划过叶灼大腿时骤然结束,鸣刃拼尽全力,在毫无法力的战损状态下狠狠刺了胆敢冒犯它主人的逆徒一剑,破开云溯身上的无形束缚。
叶灼单膝跪地,踉跄站起,眼见鸣刃就在云溯周围警惕护卫,却当没看到一般,垂眸故作轻松道:
“师父,您恶心么?”
可是,他却意外地没等到任何回答。叶灼抬首一看,却见一向冷静自持心思清明的云溯面色绯红,双目呆滞,像是受了极大的震撼,不能回神,只是抬手迟疑地抹过唇角,看着指尖上的一点鲜血发怔。
那模样,仿佛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他眉间的红莲忽亮忽暗。
【你别吓傻了啊?!别发呆,快醒醒!】
饶是熟悉云溯如叶灼也完全想不到自家师父会是这个反应,他几步上前,不顾鸣刃一瞬横在脖颈前,猝不及防快速亲了云溯下颌又一口。
这一下终于将云溯从混乱之中拉出,他立刻制住气得要打杀叶灼的鸣刃,上手揪住叶灼的一拉,摄人的气势全开。
可眼皮底下的叶灼,竟是一边喘息,一边不死心地再次追问。
“你恶心么?”
叶灼得不到回答绝不会死心,得到了回答也未必死心,云溯怎会不知,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突然,他二人忽略的危险已近在眼前。
巨大的炸裂声铺天盖地而来,二人朝着巨响所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正是入口处,裂缝从入口炸开,蔓延至圆顶,顷刻之间落石接连落下,不给任何人躲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