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绕过门口的水果摊，穿过刷卡闸机，径直走向东二窗口。

远远地，她就看见那块红底的招牌——“赵记卤肉饭”。

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队伍比旁边的几个窗口都要长出一截。

这队伍是最近才变长的。

自打赵阿姨老伴顺利出院后，赵阿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待学生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脸色不乱摆了，手也不抖了。

队伍移动得很快，每个人端走的盘子里，卤肉都堆得冒尖。

林知夏刚站到队尾，窗口里的赵阿姨就抬起头，一眼看见了她。

“小林来啦！”赵阿姨嗓门敞亮，隔着七八个人就开始招呼，“别排队了，过来过来！”

队伍里几个人扭头看过来，林知夏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排着就行。”

然而赵阿姨已经拿起一个空盘子，夹子往卤肉盆里一伸，挑了最大块的肉往盘子里码。

“排什么队，你又不是外人。”

旁边排队的学生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问同伴：“这谁啊？”

“不知道，可能是阿姨亲戚？”

“阿姨平时对我也挺好的啊，怎么没让我插队？”

“你那叫好？你那份卤肉起码比人家少一半。”

“……”

林知夏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排到了窗口前。

赵阿姨把堆得满满的盘子递出来，又舀了一大勺卤汁浇上去，油亮的酱色顺着米饭的缝隙往下渗，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多少钱？”林知夏掏出手机。

赵阿姨手一挥：“不要钱。”

“不行。”林知夏把手机举起来，“阿姨你要是不收，下次我就不敢来了。”

赵阿姨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是规矩。”林知夏笑了笑，“规矩坏了，我就不好意思来了。”

赵阿姨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妥协了，叹了口气，报了个数：“八块。”

林知夏扫码付了钱。

赵阿姨收了笑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家老头最近精神好多了，昨天还说要自己下楼遛弯。”

“那挺好的。”林知夏点点头，“让大爷慢慢走，别累着。”

“我知道我知道。”赵阿姨脸上笑出几道褶子，“多亏了有你，他还说要来学校亲自感谢你呢。”

“别！让赵大爷在家好好休息，不用谢我。”林知夏拒绝。

“行，我回去说他。”赵阿姨笑着说。

后面有人催促，林知夏端着盘子让到一边。

林知夏去别的窗口打了两个素菜——西红柿炒蛋和一勺清炒青菜，又在消毒柜里拿了一双筷子。

她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卤肉。

油亮油亮的小块卤牛肉，肥瘦相间，酱色裹得均匀，每一块都有拇指肚大小，堆了整整半盘。

林知夏夹起一块卤牛肉，送进嘴里。

牛肉炖得软烂，酱香浓郁，肥肉部分已经化开，裹着米饭一起吃，咸香适口。

林知夏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酸甜的汁水混着米饭，和卤肉的咸香撞在一起。

吃着吃着，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眉眼舒展开来。

食堂里人渐渐多起来了，说话声、餐具碰撞声、窗口阿姨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窗外的天空瓦蓝瓦蓝的，上面只飘了一朵小白云。

酒足饭饱后林知夏没急着走，就那么坐着，看窗外那朵云慢慢移动，从窗户的左边挪到右边。

阳光从云边斜着漏下来，把远处教学楼的楼顶照得发亮。

世界真美好，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林知夏心想，她真的要加快速度攒功德了。

别的玄学人士不敢泄露天机，是怕遭报应；但她情况不一样啊，不攒够功德就是死路一条。

与其等死，不如豁出去了。

直播的时候不再限制人数，能连则连，多多益善。

说干就干，林知夏飞速赶回了宿舍。

推开门的时候，白代玉正趴在床上刷林知夏给她的旧手机，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脑袋：“哟，回来啦？论文过了？”

“过了。”林知夏把包往桌上一扔，打开电脑。

“那你现在干嘛？不睡个午觉？”

“不睡了。”林知夏点开直播后台，“播一会儿。”

钱多多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五天不开播吗？这才刚交完论文就——”

她话没说完，林知夏已经点了开始直播。

屏幕亮起来，弹幕瞬间涌进来。

【？？？】

【我眼花了吗】

【主播？？？】

【啊啊啊我都快想死你了。】

【不是说要五天吗这才过了五天零三个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算得真细】

【主播想我们了！】

【论文写完了？】

林知夏看着弹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写完了。”她说，“刚交完，饭都没消化完就跑回来开播了。”

【这么急？】

【不对劲不对劲】

【主播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不是欠债了】

“没有欠债。”林知夏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就是忽然想开了。”

【想开什么？】

【主播你别吓我】

【这话听着像要出家】

林知夏被逗笑了：“出什么家，出家的话就不能吃肉了，那不行。”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镜头。

“就是觉得，世界挺好的，得好好活着。”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懵了了。

【？？？】

【主播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这是吃饱了撑的哲学家模式吗？高材生就这么喜欢自我哲思吗？】

【谁给主播灌鸡汤了？】

【世界确实挺好的，但你说这话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