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心中一喜,脸上不自觉地又露出了笑容,再次试探着伸出那根粗糙的食指,想要去碰碰她的小鼻子,或者挠挠她的下巴。
就在他再次试探着伸出手时——
小猫突然张开嘴,啊呜一口,用还没什么力气的乳牙,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没有收一点力道,但稚嫩的牙齿连皮都没蹭破,她磨了磨牙,然后松了劲,轻轻的舔了两下。
卡普看着小猫那副明明虚弱得厉害、却还要强撑着表达“我记仇了但看在你救了我又照顾我的份上就算了不过你得记住教训”的小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笑意猛地冲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咬吧咬吧!是爷爷该咬!用点劲!别客气!等你好了,想怎么咬都行!”
从这天起,风车村卡普的小木屋里,多了一只需要精心照料、脾气有点小别扭但总体还算乖巧的“黑色小猫”。卡普笨拙却耐心地学习着如何照顾伤员,定时更换输液、准备易于吸收的肉糜粥、甚至试着用梳子给小猫梳理那身渐渐恢复光泽的黑色绒毛,装作看不懂小狸想要联系艾斯急得跳脚的模样。
战国偶尔会过来,两个退休老头就坐在屋前摇椅上,喝茶,斗嘴,下棋,或者一起头疼地看着屋里那只精力稍微恢复一点就开始“拆家”的小黑猫。意识到两个老头的纵容后小猫非常自然的蹬鼻子上脸,把两个老头被折腾的够呛,战国的胡子都被她扯掉了不少,她每天站在小羊身上在屋里横冲直撞,甚至教会了一直乖巧的小羊对着战国发起冲锋
日子就在这种宁静、缓慢、偶尔鸡飞狗跳的康复日常中,一天天过去。
…………
与此同时,远在新世界,莫比迪克号上的气氛,却与风车村的宁静截然相反。
距离顶上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但船上笼罩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沉郁,仿佛连海风都吹不散那刻在每个人眉宇间的悲恸与疲惫。
马尔科最近感觉自己快要被焦虑和重担压垮了,眼眶下的青黑日益明显,连那标志性的金色朋克头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老爹在那一战中,先是被史库亚多刺伤,后又为救艾斯和小狸、掩护全员撤离而全力爆发,动用了过多的力量,引发了旧疾,身体状态急转直下,需要绝对的静养和调理。虽然老爹自己总说“没事”、“死不了”,但马尔科比谁都清楚,那具曾经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躯,内部已然出现了不容忽视的裂痕。这尚在他的医术和心理承受范围之内,托小狸那奇怪能力一直为老爹温养身体的福,他倾尽所能地调配药物、用能力辅助治疗,稳定状况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让他束手无策的,是艾斯。
自从上次强行闯回已成废墟的马林梵多,像疯了一样在那片焦土和残骸中不眠不休地搜寻了数日,最终却只带回更多绝望和一身新增的伤痕后,艾斯心中那点被“小狸可能还活着”的微小希望彻底熄灭了。他心中那簇火焰仿佛连同他的灵魂一起,在那片废墟上燃尽了最后一点余烬。
他变得如同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行尸走肉。
身上的烧伤还未完全愈合,绷带之下是新旧交错的疤痕,但他毫不在意。他不吃不喝,除非马尔科或萨奇强灌进去一些流食;他不言不语,对任何人的问话和关心都毫无反应,那双总是燃烧着热情火焰的黑眸,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穿透空气,望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他终日蜷缩在小狸房间过或甲板的阴影里,怀里紧紧抱着小狸留在船上的一件旧衬衫,洗得发白,袖口有磨损,依稀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特有的药草清香。他就那样下巴抵在衣服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仿佛那就是他与那个消失的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系,也是他全部的精神支柱。
马尔科试过了一切方法。他怒吼过,痛斥他的消沉是对小狸牺牲的辜负;他劝慰过,试图用老爹需要他、大家需要他这样的话来唤醒他的责任感;他甚至动过手,揪着他的领子想把他揍醒……但一切都像是石沉大海。艾斯对他的所有举动都毫无反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马尔科实在无暇顾及他,干脆由他去了,总会有清醒的那天的。
失去小狸的阴霾,同样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船员的心头。那个总是安静跟在艾斯身边、眼睛像晴空一样蓝、偶尔会露出腼腆笑容的猫耳少女;那个被老爹郑重认可、被大家悄然接纳和喜爱的新家人;那个在宴会上吃得脸颊鼓鼓、在桅杆上灵巧穿梭的身影……就这样,为了救艾斯和路飞,永远留在了马林梵多那片燃烧的焦土之下。
她的名字,成了船上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和伤痛。提起她,就会牵动艾斯更深的死寂,也会勾起每个人心中那份沉重的惋惜和悲伤。她变成了大家珍藏心底、却不敢轻易翻看的回忆。
白胡子重伤需要静养,强敌环伺,海军残余势力和其他觊觎“四皇”地盘的海贼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周围海域若隐若现,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狠狠撕咬一口。船员们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戒,轮流守夜,侦查海域,修复战舰,处理伤员……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身心俱疲。
马尔科已经连轴转了许久,处理老爹的伤势,安抚艾斯,安排船务,防备外敌……巨大的压力和悲恸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看着艾斯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看着老爹强撑着的疲惫,看着伙伴们眼中的阴霾,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直到某天,一个寻常的午后。
一只负责送报的信鸽扑棱着翅膀从莫比迪克号的上空飞过。甲板上正在警戒的船员下意识地抬起手,一枚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信鸽,它扑腾了两下,直直坠落在甲板上。这种误入海贼船领空的通信生物,通常只有成为加餐的份。
一个船员走过去,捡起那只已经昏过去的信鸽,正准备拿去厨房,却眼尖地发现它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信筒。他好奇地解下来,打开信筒,里面是一张被小心卷起来的纸。他展开纸张,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瞥见收件人名字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那上面,用粗犷有力的字迹写着:
「致:波特卡斯·D·艾斯」
船员愣了一下,拿着这张纸找到艾斯。艾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蜷缩着,抱着衬衫,眼神空洞地望着海面,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
“艾斯队长……有、有你的信。”船员试探着开口,声音很轻。
艾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船员叹了口气,正准备将信交给旁边的马尔科处理,马尔科刚好从船舱里走出来,脸色疲惫。他看到了船员手里的纸,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不知道,一只信鸽带来的,收件人是艾斯队长。”船员将纸递过去。
马尔科叹了口气,接过信,原本只是想替他处理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里面的内容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周围注意到他异样的船员们好奇地围过来,当看清马尔科颤抖着手中拿着的东西时所有人都露出了和马尔科一模见的、仿佛见了鬼似的表情——那并非信件,而是一张照片
震惊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以及最终无法抑制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笑声,瞬间在甲板上炸开!
所有人都露出了和马尔科一模一样的、仿佛大白天活见了鬼似的表情!但随即,那表情就被更加汹涌澎湃的狂喜所淹没!
马尔科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那笑声不再是以往的慵懒或无奈,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喜悦,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沉重情绪一朝得到释放的极致畅快!他笑得弯下了腰,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飙出!
所有看清照片的船员们都跟着狂笑起来!有人笑得捶胸顿足,用力捶打着身边的桅杆或同伴的肩膀;有人笑得直接瘫坐在甲板上,捂着肚子,眼泪狂流;有人一边笑一边哽咽,表情扭曲却又灿烂无比!那不仅仅是高兴,更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悲痛、担忧、无力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彻底爆发!
马尔科强忍着笑意,眼眶却红得厉害。他蹲到依旧麻木的艾斯面前,几乎是将那张照片怼到了他的眼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喂!艾斯!你这混蛋!好好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艾斯空洞的眼神机械地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只见照片上,背景是一个温馨朴素的乡村小屋,一只再熟悉不过的、通体漆黑的猫咪,正活力十足地像个小型抱脸虫一样,整个糊在前海军元帅——战国的脸上。小猫的爪子嚣张地勾着战国那精心打理的麻花辫胡子,牙齿还不客气地啃咬着对方的头发,一副“超凶”但又生机勃勃的模样。
而照片里的战国,虽然只露出半张脸和标志性的胡子头发,但那双总是睿智沉稳的眼睛,此刻却明显透着几分生无可恋的无奈和……认命?仿佛已经对这“猫形灾难”彻底投降。
照片的底部空白处,还有一行写得歪歪扭扭、却力道十足、几乎要透纸而出的字迹,那熟悉的笔触和口吻,一看就出自某个退休的老头之手:
「臭小子艾斯:
你家的猫太能折腾了!老夫和战国的老骨头都快被它拆了!一天到晚不是抓胡子就是啃头发,鱼干要吃最贵的,牛奶要喝温的,太阳晒多了嫌热,晒少了嫌冷!简直要上天了!!
没死就赶紧给老夫滚回来!自己养这个小祖宗!!再晚几天,老夫怕是要先被它气出心脏病,或者被战国那老家伙念叨到耳朵长茧!!
——快被逼疯的、只想安静钓鱼的卡普」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艾斯死寂的心湖!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他几乎是本能地、用那只没有抱着衬衫的手,一把将照片从马尔科颤抖的手中抢了过来!手指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近乎贪婪地去抚摸照片上那个小小的、鲜活的身影,指尖划过那黑色的绒毛轮廓,划过那亮晶晶的蓝眼睛,划过那嚣张扒拉着胡子的小爪子……
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是小狸!!!她真的还活着!!!
在爷爷那里!!!在东海!!!在阳光下!!!在调皮捣蛋!!!在……等他!!!
巨大的、近乎荒谬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绝望和麻木!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晕眩的灼热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笑中带泪的伙伴们,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但那双重新燃起熊熊火焰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混蛋艾斯!这回可要好好吃饭!别还没见到小猫就先饿死在路上了!”
“把她平安地带回来啊!艾斯!”
“不愧是咱们的小狸,那个可是前元帅战国哎?”
马尔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笑容:“去吧!老爹那里我会去说。路上很危险,谨慎,注意安全,到小狸身边去,养好伤……两个人一起回来!”
艾斯重重地、用力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点了一下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行动!
他胡乱地将萨奇塞过来的肉干塞进嘴里,甚至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机械地、快速地咀嚼、吞咽,补充着体力。然后,他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句感谢,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率先行动起来!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照片上的小小身影,前锋号化作一道橘红色的火焰流星,带着一往无前、归心似箭的决绝气势朝着东海的方向,朝着风车村,朝着那个失而复得的、珍贵的奇迹——
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