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林清晏，是在一场家族宴会上。她穿着粉白色的小礼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块没动过的慕斯，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大人们聊生意时，她就盯着窗外的石榴树发呆，半点没有其他孩子的吵闹，乖巧得让人想起橱窗里的瓷娃娃。

再见到她，是在城南的夜市。远远就听见一阵响亮的哭声，挤进去看，才发现是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拽着家长的衣角耍赖：“我就要那个小兔子糖画！就吃一口！”家长被缠得没办法，却还是狠心拉走了她，她一步三回头，小脸上的委屈像要溢出来，和宴会上那个安静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那时我忽然觉得，这孩子有意思。乖巧是她的壳，内里藏着点执拗的鲜活。

后来在各种场合断断续续见了几次，听家里长辈提起，她和沈家那小子有婚约。再后来，听说沈景辞在外头有了个叫许清禾的女孩，对她愈发冷淡。我见过她替沈景辞向老师道歉，见过她在酒局上替喝得烂醉的他挡酒，见过她拿着他闯祸的账单，面无表情地让助理付款。

每次见她处理这些烂摊子，都觉得费解。她眼里的清明和锐利，分明不是需要依附联姻才能站稳脚跟的人。林家的产业在她父亲手里已经足够稳固，她自己的能力也远超同龄女孩，何必把自己耗在一个不在乎她的人身上？

我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她。看她在课堂上解出最难的数学题时，眼里闪过的自信；看她在家族会议上，条理清晰地反驳长辈的观点时，嘴角那抹不服输的弧度；看她偶尔对着沈景辞的消息皱眉，转瞬又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不甘心，还是被所谓的“婚约”困住了手脚？

直到那天，沈景辞的人动了苏家的一个项目，闹到差点打官司。她来苏家求情，穿着一身得体的校服，手里拿着份拟好的赔偿协议，语气平静地陈述解决方案，字字句句都在替沈景辞开脱，却半句没提自己的委屈。

谈完正事，她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停住，转过身来看着我，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苏学长，我物理不太好……你能不能偶尔辅导我一下？”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里带着点试探和局促，像夜市上那个想要糖画的小女孩，终于露出了藏在“懂事”背后的真实。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后来的每周三下午，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成了我们的固定角落。她总是带着厚厚的错题本，问问题时眼神专注，偶尔被我指出错误，会懊恼地拍一下额头，脸颊泛起红晕。我看着她在草稿纸上一遍遍演算，看着她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能举一反三，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物理公式，都因为她的存在变得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