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锅子,冬日里,北疆不常吃炒菜,菜品多以炖煮为主,炖菜凉的慢,热乎乎的吃下肚,感觉人五脏六腑都暖了。
郑秋穗夹了一筷子羊肉,沾着混了花生芝麻酱和韭菜花、辣椒油的蘸碟,吃的喷香,时不时再饮一口酸甜凉爽的米酒,身旁,一家子面面相觑。
“……你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倒是体贴,如今咋没心没肺的?你夫郎那儿,不会有事吧?”
一旁的郑父担忧的又望了眼西屋方向。
“……”
先不说她的夫郎是个能在山中上窜下跳体力拔群的,闪电红果都在那屋里,这里还有一家子虎视眈眈,那男人得多想不开才会对她的夫郎不利?
而且……杜甘棠也不乐意她在……郑秋穗皱着眉,下意识咬起了筷子。
对了,还有生娃娃这事,她怎么给忘了呢?这不活脱脱一个把柄嘛……
“娘,爹,我有件事跟你们俩说,你们冷静一点别生气……”
此时,西屋的氛围并不似老郑家所想的焦灼,王叔是侯府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绝不是头脑简单的人物,眼瞧着在郑家屯,杜甘棠的妻主是能说的上话的,他得罪杜甘棠着实是有些自找麻烦。
可偏偏……
“……你就告诉他,他若是不听话,我就把那些年他在定远侯府勾勾搭搭,差点嫁作人夫还被灌了绝女汤的事告诉他的好妻主!生不了娃娃,长的再好看有什么用?勤等着被休吧!”
想起自家任性的大少爷,王叔略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沙发上,杜甘棠身旁坐的小娃娃正玩得兴起,这娃娃眉宇之间倒似有几分清贵之气……他打听过,这家里两个娃娃都是山上捡的。
“看到那节蜡烛了吗?家中烛火储备不足,厉行节俭,恕我失礼,那节蜡烛燃尽了,我就得去堂屋蹭灯火了……”
杜甘棠坐在沙发上,云母窗上映出烛光点点,一旁的男人踌躇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
“大少爷想见你一面。”
杜甘棠歪着头看了过去,竟是笑了,“……那你觉得我应该去见吗?”
男人弯下了腰,形容仿佛越发苍老,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当年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一清二楚,当年定远侯府赫赫威名,我活下来了,如今,你觉得你们能拿我如何?北疆苦寒,冬日里得了风寒根本缓不过来,尤其是小孩,死了也便死了,了无痕迹……”
杜甘棠威胁的意味太明显,王叔也不是个傻的,但于清初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
“……我……我只能尽力阻拦,至于大少爷,他只是被养的单纯了些,本心不坏,还请你手下留情……”
他确实是知道的,毕竟当年事发时,他正在少君身边。
当年大皇女看上杜甘棠,正君欲做个人情叫杜甘棠陪嫁,偏杜甘棠不肯。
这事不知怎的被少君知道了,少君觉得此人心大了,不知好歹,趁着正君出门礼佛的空挡,拿了杜甘棠,本欲将一切摆平,不曾想……
杜甘棠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府中下人,从府里逃了便罢,还拿走了二少爷压箱底的嫁妆,以至于后来几日府中为了凑齐嫁妆,几乎成了一团乱麻……
此人心性坚韧果断且足够狠戾,当年的少君虽是气急败坏,可到底也是感慨过幸好未让对方陪嫁的。
王叔沉浸在思绪中,话未说完便听到对面的笑声。
“一个害死七岁孩童,又让四岁孩童衣着单薄在大雪之夜流落在外,如今还被怀疑的……单纯之人,呵,确实够蠢。”
火墙旁的男人惊疑不定。
“……甘棠,或许当日少君与你有梁子,可老正君确实是欣赏你的,甚至不吝给你一条出路……”
“你以为若不是因为他,你能进了这屋子?你以为在带你的大少爷去见过我的妻主后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凭什么?”
一旁的小娃娃自己把自己玩生气了,哼唧个不停,杜甘棠有些无聊的摆摆手,进屋拿了个油纸包出来递了过去。
“我不是个有耐心的,告诉你的主子,不要自己找死,安神香给你,蠢货还是得多歇一歇,兴许脑子能灵光一阵,不用丢了便是。”
屋子里骤然变得黑沉沉的,身边的小娃娃被吓了一跳哭了起来,“蜡烛已经燃尽了,请吧!”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摸索着向门外走去,院子里,一身厚袄子的女人静静的站在那里,见男人出来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