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不容易,灶台被雨淋过,里面湿漉漉的,陈漾不会生火,捣鼓了半天才勉强把火给升起来,她来的时候带了换了米,面粉和油,生肉怕放坏就没买,现在也做不了其它东西,她揉了面,打算蒸点馒头吃。
饭后,石坳峪静悄悄的,潺潺的水声里偶尔夹着几声狗吠,陈漾看着稀疏的灯,打了个哈欠,没有娱乐的夜间生活真的很无聊,陈漾早早就休息了。
梦里,她被何芳拉着去捉奸,“王明外面那个都要生了,你还整天躺在家里,也不知道我造了什么孽,怎么生出你这么废物的女儿。”
陈漾不想去。
何芳气得扇了她一巴掌。
“你不去也可以,”何芳扫过家里的柜子,“你拿点工业票出来,你弟想再搞辆自行车。”
陈漾不愿意,又挨了一巴掌。
嘶——
好疼!你打她啊!陈漾听见自己在喊,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只听见梦里的每个自己趴在沙发上嘤嘤地哭。
何芳还在身边骂骂咧咧。
“闭嘴!”陈漾抬手钳住她,对着何芳的脸狠狠地扇过去,“让你打人,”啪啪又是几巴掌。
呜呜呜呜——
哭声不绝于耳,陈漾感觉心里空荡荡的,睁眼,房间里很暗,她伸手摸了摸,脸上全是水。
做噩梦了,陈漾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原主以前的遭遇,心脏仿佛被人捏住了,喘不过气来。
啪嗒——
一滴水落在脸上。
……
陈漾的伤感瞬间消散,家里这是又漏雨了,今天都漏到床上来了!她慌忙摸出手电筒,开了灯,看见被子湿了大半,忽然间就崩溃了。她已经好久没睡过一次好觉了,之前在陈家是,现在到了村里也是。
周胜来找陈漾的时候,她正在烧火烤被子,平时白净的脸上沾了黑灰,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你怎么了?”
“房子漏水。”陈漾声音嗡嗡的。
“你不会感冒了吧。”周胜听她声音不对劲。
“有点冷到了。”
周胜看见地上的积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怪我,这房子很久没人住了,这两天下大雨,我也没想到漏水这回事,我现在马上找人来给你修。”
“你现在先去镇上的卫生所看医生,家里我给你看着,你快去,别搞严重了。”
陈漾眼皮重得厉害,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喝点热水躺一会,可是被子全都湿了。
“好的,”她知道自己的确要去看医生,“那麻烦队长了。”
周胜看她的状态不对劲,“我让我媳妇陪你一起去卫生所,你先在家等等。”
周胜不敢耽误,拔腿就跑,一会儿就把自己媳妇给喊过来了,“这是我媳妇,你叫她岚姨就行。”
“还能走不?”
陈漾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可以。”
“那咱们赶紧走,现在冬春交际,气温时高时低的,队上好多孩子都感冒了,有的镇上还治不好,要去县城里住院吊水。”在乡下,只要是去了县城住院,那就是生了大病。
去镇上要走四五十分钟,现在没有车,两人就只能靠走,陈漾感觉自己头晕乎乎的,天旋地转的。
吴岚看见陈漾绯红的双颊,一边嘴上唠叨着,另一边,简直恨不得长双翅膀,立马飞到卫生所。
耳边传来清脆的铃声,吴岚拽着陈漾,“有羊群来了,往旁边让让。”
乡下的路都是人踩出来的,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陈漾靠边站,路旁的枝桠全都往肩上、裤脚边扫,她打了个喷嚏。
羊群低着头,结队往前走。陈漾顺着羊群的视线往前,不远处有一个孤零零的牛棚,里面似乎躺了个人。陈漾不确定,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的确有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牧羊人看陈漾往牛棚的方向走,眼神瞟都没往那里瞟,仿佛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他大声对着陈漾吼道:“禽兽住牛棚,腐蚀社会的资本主义蛀虫要好好改造,你好好一个进步知青,好奇牛棚做什么?”
“是秦年政吗?”陈漾问。
“别看了,”吴岚拉上陈漾,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们赶紧去卫生所吧。”
陈漾转头,收回目光,跟着吴岚的脚步飞快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再次回头,牛棚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