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的医院条件要比卫生所好上太多,因为孙医生在医院里有熟人,秦年政的手续办得很快,看见人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陈漾握紧了吴岚的手。
吴岚察觉到陈漾的情绪,一只手搀扶着陈漾,扶她坐下,“你就放心吧,孙医生都说了,就没有他伙计看不了的病,他之前可是医专毕业的。”
在这个年代,能够上过高中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孙医生的伙计居然还上过大专,陈漾这会儿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陈漾就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的门,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将整个县城笼罩,一盏盏灯光亮起,吴岚打了个哈欠,看着身边的人。
陈漾瞪着个大眼睛,也不知道累的,这会儿,身边没有什么熟人,吴岚转头看了眼四周,医生脚步匆匆赶往下一个病房,杵着拐杖的人一瘸一拐地盯着地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有女同志轻轻拍了拍肩头的孩子,她想起家里的闺女,又看了看陈漾。
这里没人认识她们两个,大家都专心在干自己的事,她往陈漾身边挪了几步,贴着她坐着,不放心地往四周瞟了几圈,确定没人朝自己这边看,这才轻声开口:“妹子。”
她也不叫她陈知青了。
陈漾偏过头,看着吴岚。
“你和……”吴岚用下巴朝手术室的方向点了点,“你们之前就认识?”
“没有,来队上才认识的。”
“就去火车站接你的时候才认识的?”
陈漾点头。
吴岚犹犹豫豫地开口:“你们在处对象?”
陈漾摇头,“没有。”
“哦,没有啊……”吴岚松了口气,一口气还没顺到底,想起陈漾之前讲的话:“什么?你们没有在处对象,那你……!”
陈漾知道她要说什么,扯了扯嘴角:“岚姨,涉及到医疗风险的事必须要家属同意,可秦年政哪里还有家人,他人都是昏迷的,整个卫生所,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孙医生当了那么多年的医生,又是本地人,谁不认识谁,当时就我和他两个面生,我要是否认了,万一孙医生问多了,他的伤又得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岂止是拖到什么时候去了,有哪个医生愿意把时间和资源浪费在资本主义的毒瘤身上。
“可是……”吴岚还想要继续说。
陈漾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轻声开口:“哪里有那么多可是。”
“那你喜欢他?”吴岚继续追问。
听了这话,陈漾笑了,“我们才认识几天,我喜欢他做什么。”
都一整天了,现在才看见陈漾的笑容,吴岚悄悄松了口气,眉毛也舒展开了,这姑娘是个实心眼的,她讲话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妹子,我这话之前也和你说过,姨话多,你别嫌姨啰嗦啊,你要是一心想留在队上,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
“我也不是说秦同志不好,他虽然身份吧……但是人是个好的,不然我也不会陪你过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好又能怎么样,毕竟他的成分摆在那里的,你和他在一起过的话,家里的工分都要你挣,你也别怪姨讲话难听,你看周树峰当时骂他的时候,大家为什么都不吭声,他们这是都默认秦年政抢了自己的工分,占了大家的份额。”
“虽然说大家当时碍于秦年政刚救了宝儿没说什么,但是你看除了廖红,还有人反驳周树峰?人人都是要吃饭的,大家肯定都想着自家的日子过得好。”
“就算目前大家暂时接纳了秦年政,但是等到来年收成不好,别人又怎么看他?别人又怎么看你?再往好一点里想,就算咱们队上的人都接纳了他,但是你们一辈子都呆在咱们这里小山坳坳里不出门的吗?如果出门,碰到别的队的话,他们对着你们指指点点,你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