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亮看上陈知青的事,没有瞒着家里人,所以周波涛早早就知道了,之前妈还私下里找岚姨打听过陈知青,岚姨一句话也没说,前几天听妈说,岚姨在选秧苗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和大家提起,说陈知青喜欢长得好的。
妈上午刚听到这话,晚上回家就和弟弟说了,“这事有戏。”
长得好。
要是陈知青有别的要求,他那个弟弟可能还达不到,但要是说长得好,他敢说整个石坳峪,不,放眼整个四大队,就没有比他弟弟长得好的。
在家里总是听弟弟提起陈知青,他只见过陈漾几面,也不熟,男女有别,每次见面的时候,他都当作没看见这人。
今天是王伯驾的车,周波涛下了牛车,向王伯表达了谢意,然后疾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见来的人是周波涛,两人不熟,平时见面也都不会打招呼,他是往左边那条小路走的,陈漾在大路上,两人中间隔了几十米远。
牛车上已经没人了,陈漾偏头见牛车继续往自己这个方向走,虽然说牛鼻子上牵着缰绳,但是牛有一身蛮力,她怕会撞到自己,又侧身往草里站了些,一边朝王伯的方向挥手:“王伯,您先走。”
听见陈漾的声音,周波涛的脚一顿,扭过头,伸长脖子往旁边的大路上瞟,犹豫再三,心想万一弟弟和陈知青这事成了的话,以后陈漾就是自己的弟媳了,是自家人。
于是,他倒转脚尖,往陈漾的方向走。
牛车刚刚从脚边走过,一双军绿交间的鞋子映入眼帘。陈漾抬起头来,看见来人,眼里的惊讶遮都遮不住。
周波涛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和她打招呼:“陈知青好。”
“波涛哥好。”陈漾看着周波涛,觉得稀奇,这人平时眼睛像是长在天上似的,从没有说过话,连见面也不会打招呼的,每次两人的眼神都撞到一起了,他却像是瞎子,眼睛一挑,鼻子一抬,就直接走了。
不过别人先和自己打招呼了,陈漾也不是会泼人冷水的性格,也大大方方地应了,笑着回应他。
以前没说话的时候,周波涛只觉得陈漾长得好,这会站近了看,觉得陈知青不仅人长得好,声音也好听,弟弟真有眼光。
陈漾不知道周波涛突如其来的赞赏的目光是怎么回事,不满地朝他上下扫了几眼。
察觉到陈漾不开心了,周波涛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冒昧了,他怕自己影响到弟弟,他的本意是想和陈漾处理好关系,怕把事弄砸了,他猛拍脑袋,连忙往后退,嘴里还不忘和陈漾告别,“陈知青,我先走了。”
“好的。”
陈漾是属于别人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对别人,周波涛对她客气,她压下心里的不满,和他告别,然而周波涛人已经走了,但是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还没有消散,她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秦年政。
看见牛车后拉的人,陈漾面上的疑惑都快要溢出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陈漾脱口而出,上前几步,问他:“你现在好些了吗?”
秦年政一直都在车上,只是因为腰还没好全,所以是躺在板子上的。牛车颠簸,阳光刺眼,秦年政一路闭着眼,右手随意地搭在眼睛上,周波涛靠在牛车睡了好几觉,但是自己却没有半点睡意。
耳边传来聒噪的蛙鸣,偶尔还有几声牛的低哞,他找医院开了不少药,都是治跌打损伤的,他还想要多开点,医生不让,说是配的货不够。
药品就压在他左手的臂弯下,塑料袋的摩擦声让他觉得安心,他闭着眼睛,一路上听着牛车滚过草地、石头。
直到一声“建东同志,麻烦你了。”他缓缓睁开眼,透过板车之间的缝隙,看见红着脸的周建东站在陈漾面前,手足无措地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