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和有工作都可以不下乡，他问都没问，就说人已经结婚了。“她自己有工作，”陈漾笑吟吟的，“波涛哥，听婶婶说，你有机会留在皮革厂？怎么样？手续都办好了吗？”

这话问得周波涛老脸一红，人家女同志在京都都有工作，他在县城里拖了好多关系，还是没能留下来，自己没有城镇户口，留在皮革厂哪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妈怎么回事，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怎么就到处乱说了，害他丢脸，他语气生硬：“你还小，不懂，留在城里哪里是什么容易的事。”

自从周波涛上了牛车以后，周建东就一直插不上话，他在周波亮手里经常吃亏，现在碰见他哥，更加占不到便宜，周波涛刚刚不肯下车，他怕把人推摔了，不敢太用力，这才让他钻了空子，爬上了牛车，本来自己可以和陈知青多说说话的，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他半天讲不上一句，之前就在窝火，现在更是烦躁。

但是现在，难得看见周波涛吃瘪的样子，周建东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大好。

最近打盲流打得厉害，秦年政听出陈漾话里面的讥讽，周家三个儿子，彩礼钱要出三份，所以生产队有统一去县城里皮革厂干活的机会的时候，三兄弟都很积极，生产大队组织的，手续正当，工分比在家里干农活要高得多，给生产队交完还能有十五个工分。

周波涛最近在找关系，想留在皮革厂工作，现在看他这样子，肯定是没成功，皮革厂的工早就做完了，周家老二和老三早就回来了，他估计一边在城里跑动，一边干点零工，现下局势不明朗，好多人在城里干零工的人都回来了，说好听的是最近农忙，回来帮着干些活，说难听点，就是怕被当作典型，遣返回原籍。

小什么小，他顶多就比自己大个七八岁，平时管他叫哥，他倒真教育自己来了，既然她看不起女人，那就怪自己说话难听了，陈漾见他脸色沉重，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婶婶不是说，别人的技术都没有你好，听说还是厂长特意点名，说要留你的，”陈漾继续追问，“真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别人的手艺再好，那还能有你好，你错过了皮革厂这工作，以后就难找到更好的了。”

陈漾顺着周波涛的话头继续说，“虽然我只比你小几岁，但是你不知道，城里想留下来不容易，都得有门硬手艺，不然说破天了也没用。”

一番话说下来，周波涛脸色越来越沉重，她这是说自己没本事，但他又不可能和一个女同志吵起来，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弟弟看上的女同志。

“陈知青，你到了。”眼见着周波涛的神情不对劲，周建东赶紧禀住笑意，出声圆场，“你赶紧回去做饭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陈漾假装没看见周波涛铁青的脸，“那波涛哥，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向王伯道了谢。

“害，多大点事，你赶紧回去吧。”王伯笑着摆手。

原本只是想多打探一下陈漾的消息，现在倒好，打探出来一肚子火，看着陈漾回家了，周波涛瞪了周建东一眼，“就你长嘴巴了。”

他这是把火撒到了周建东身上了，说完，也不等王伯停车，直接就往下跳，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了。

等人走远了，周建东才放声大笑，“你看没看见，刚刚他的脸……”周建东实在是太开心了，一得意忘形就忘记身边坐着谁了，他朝旁边的人咧了个大牙分享，一扭头看见秦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声音戛然而止，自己怎么和他说话去了，反正陈漾也到家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坐在上面了，于是他让王伯停一下，直接下车回去了。

王伯是周胜叫的，当时还特意嘱咐他，秦年政伤了腰，让他走慢些，等王伯把人送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石坳峪的人大多都姓周，就王伯一家姓王，王伯和宝儿家是邻居，从小看着宝儿他爸长大的，王伯的儿子找了个城里媳妇，已经定居在县城里了，在城里，四四方方的一个小房子，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王老伯住不惯，硬是闹着要回来。

王义担心自己父亲一大把年纪了，一个人住不放心，不肯让他回来，两人僵持了好久，最后，王义拗不过父亲，只得点头了，王伯年纪大了，没有什么劳动力，家里有着一头老牛，他平时会赶个牛车，再加上儿子给的，日子比一般老头过得要舒服多了。

周胜也是看在他和宝儿的关系，才让他去接的秦年政，至少，王伯不会为难秦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