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看见裴轻为他流泪，也不愿因他伤心。

终于……乍然之间，天边电闪雷鸣，黑云翻墨压江渚之际，谢溪倒在了江水边，只有带着长命缕的手腕浸在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还是没能走到江水中。不过也好，他死了，死在了裴轻没见到他之前，裴轻将他遗忘掉就不会伤心了。

谢溪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的黄师傅作坊处。天上的黑云压得很低，明明是仲夏，可裴轻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是绝望的，渐渐地侵蚀四肢百骸。

“啊——不要！”

黄师傅的胸膛被长剑贯穿，热血溅在了裴轻的脸上。顺着眼角，下颌缓缓滑落，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粘腻彻骨。裴轻无力跪下抱着伤口止不住血的黄师傅，如坠冰窖，指尖僵硬地捂着黄师傅的胸膛。

“黄师傅，黄师傅——”但黄师傅此时早已没有呼吸了，平日里温和含笑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回应裴轻的只有杜寒笙将剑收入剑鞘的声音。

“杜寒笙，为什么？杜寒笙，为什么？”

“啊——，杜寒笙，你为什么要杀了黄师傅？”

裴轻撕心裂肺地吼叫，裹着五脏俱焚的痛楚般的悲怆。杜寒笙静静地望着抱着黄师傅尸体的裴轻，眼眸轻轻颤动了一下之后，转身冷绝离开。

“黄师傅——”裴轻身体难受地不住颤抖，崩溃到耳边只有无边的死寂，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杜寒笙！”裴轻放下黄师傅的尸体，一人拿起黄师傅做好的弓箭追了出去。

杜寒笙好似是察觉到裴轻在身后，步伐刻意加快，紫色的身影在树林见飞快穿梭。山风凛冽，林间枝叶骤然大作，簌簌作响。冷雨砸在树叶上，青石上和她们二人的身上。

雨丝如银线斜织，迷蒙笼罩着庐川城外的山林。雨珠噼啪作响，汇成溪流顺着山上蜿蜒小道耳下，裴轻的鞋子早已被水泡透，冰凉得刺骨。

裴轻追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杜寒笙终于站定在自己面前不动了。

杜寒笙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裴轻。

“杜寒笙，你为什么要杀黄师傅？”裴轻脸上留着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裴轻的声音在空寂的山林间回荡，凄厉得令人心头发紧。

杜寒笙面不改色地拔掉裴轻射在她手臂上的箭，将箭握紧在手中。

“寒笙，”这时从林中黑暗处走出一道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我早就与你说过只有我不会伤你。”陆钰夺过杜寒笙手上的箭扔在地上。

“是你，陆钰。”裴轻狠狠攥紧手里的弓，眼里的恨意翻涌如潮，仿若要将陆钰千刀万剐才可报仇雪恨。陆钰不紧不慢地为杜寒笙的伤处包扎着，怜意万分，一边与杜寒笙低语着，“寒笙，这世间你能相信的只有我陆钰，在意的人也只会是我陆钰。”

“他们只会害你伤你。”

“裴姑娘，我们又见面了。”陆钰转身道，裴轻望着在陆钰身后面上无任何表情，眼睛空洞无神，咬牙切齿恨道：“你把杜寒笙怎么了？”

“怎么了？”陆钰回头看了眼杜寒笙，微笑着但却像是刀刃上寒光的冰凉，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暖意。“杜寒笙她很好啊，眼里只有我。”

“你为什么要杀黄师傅？他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要杀他？”

“无仇怨，死在我陆钰手上的人几乎皆是与我无仇无怨，我想杀便杀了，他们都是在死了之后才恨上我的。”

“那你就去死吧。”裴轻同样是冰冷一字一顿说道，眼神皆是要杀了陆钰的决绝。长弓被她稳稳拉满，手臂上的青筋隐现，羽箭寒光直指陆钰的心口。

“咻——”是箭离弦的声音。

但下一刻，在陆钰身后的杜寒笙执着长剑为陆钰挡下，羽箭被甩在了旁边的青石处。

“裴许朝，我本不想杀你的。”陆钰目露狠光，剜着裴轻。裴轻嘴唇发白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陆大人，恐怕说错了。从你见到我的第一面，杀我的心思早就暴露了。”

“杜寒笙在意我，所以你就时刻关注着我。无论我在何处，总能碰到你，一步步设下阴谋，陆大人现如今和我说你不想杀我，谁信呢？”最后几字，语气陡然加重。裴轻在话音还没落地之时，又射出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