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远处几尾鱼儿耐不住寂静,“哗啦”一声跃出水面。声音清脆,珠落玉盘,裴轻闻声看了过去。哪里还有鱼儿的影子,只留下一圈圈的涟漪,闪着细碎的月光。
很快,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裴轻扭头对上黄师傅微笑的目光,心中沉静下了几分。
“黄师傅,没什么。”裴轻将视线放远,盯着江边的一处,她继续说道,“黄师傅,我与您讲一个故事吧。”
“嗯。”黄师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额间的皱纹随之舒展开来。声音温和在此时,裴轻的心似乎不是那么的烦躁了。
“从前有个女孩子,她叫……,”裴轻想了片刻,“叫卿卿吧。”
“卿卿自小便无了父母,与祖父相依为命,在山中过着平静的生活,粗茶淡饭,卿卿也不觉得有多么苦。卿卿还有一个小竹马,与卿卿的家境是天壤之别,但是卿卿祖父年轻时救下了竹马一家,付出的代价是一条胳膊。”
“于是竹马的父母承诺与卿卿定下姻亲。”
“竹马成了卿卿的未婚夫。”
“竹马会时常从京城跋涉三日到卿卿生活的山里,送给卿卿一些新鲜玩意,卿卿高兴极了。可是,好景不长卿卿竹马重病缠身,在加上心中牵挂山里的卿卿不愿去很远的地方去寻求治疗,身心交病,身形愈发消瘦,精神也大不如前,没有往日的朝气。卿卿偷偷去看竹马时,心莫名被拽得生疼。”
裴轻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江水面映着月光照在裴轻的眼中,黄师傅低头向裴轻眼中,不知泪光还是月光。
“后来呢?”黄师傅问道。
“卿卿以缘浅之由与竹马断绝过往情分,各自安好,勿复相扰。”
“卿卿本以为他们之间缘尽于此,可是多年后卿卿又见到了竹马。”
黄师傅听到这里,眼眸转动了一下,言道:“那卿卿可还对竹马有意?”
裴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卿卿是个善于把所有情感藏匿起来的人,在情海周围建起了高高的墙。卿卿不相信他人对自己的感情包括竹马的。”
“无数次……”裴轻低头,声音哽咽。“卿卿对自己说了无数次的不要对竹马动心,害怕爱上他,更害怕害了他。”
“再见竹马之后,卿卿心中惧怕竹马会因断情之事报复她。卿卿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想要竹马远离自己,一边又想着见不得竹马受困。”
裴轻说完之后,仰了仰头,歪头对黄师傅问道,“师傅,卿卿是不是胆小鬼?怕这怕那的。”
黄师傅微微启唇说道:“卿卿不是胆小鬼。”
“卿卿只是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
“旁人不知卿卿过往,自然不晓卿卿所举缘由。但,师傅相信卿卿的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黄师傅低头笑了笑,“至于竹马会报复卿卿,师傅看未必。”
“师傅倒觉得在竹马心里卿卿珍贵得很,或许卿卿能够见到竹马也是竹马苦苦哀求来的续上的缘分。”
“卿卿还需要时间去接受,面对来自竹马对她的情感。”
“可是,卿卿觉得竹马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裴轻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急促。
“那是对卿卿还是其他人?”黄师傅追问道。裴轻目光一滞,回想了良久,最后言道:“好似没对过卿卿这样。”
“竹马欢喜卿卿,怎么会让卿卿受委屈受伤害呢,就连竹马他自己也不可以。”
“与其说竹马想要报复卿卿,还不如说竹马想要一个解释。”
黄师傅声音极轻,一字一句不疾不徐,慢悠悠地滴落在裴轻的心田中,荡起了一波一波的涟漪,原本坚硬的瓦墙此时好像动摇了几分。